第 33 章 “我會徹底放下你”
天色徹底黑透了。
府中下人來去放輕了腳步, 恨不得連呼吸都屏住,整個府邸比平日裡要安靜得多。
薑稚月坐在妝台前,怔怔看著鏡中的自己。
燈火搖曳如薄霧朦朧, 輕映在她仍蘊著水霧的瞳眸中。
須臾, 鏡中如牡丹花般嬌豔的姑娘,緩緩撫上了自己的唇。
薑稚月從未有哪一刻,覺得如現在這麼糟糕過。
哪怕是在得知宋硯辭拒絕娶自己時, 也沒有這般難堪過。
宋知淩一時衝動的這一場鬨劇, 更像是她的自取其辱, 近乎蠻橫地將她小心翼翼維持在表麵的平靜徹底打碎了。
薑稚月微微耷拉著眼簾,泛紅的眼睛裡失了往日的神采。
一種說不出的疲憊感從心底裡蔓延開來,猶如被擲入了石子的湖麵,一圈圈蕩開不斷擴大的漣漪。
錦葵在她身後輕輕替她卸下釵環,看著鏡中的昭華公主,欲言又止。
恰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琉璃猶猶豫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公主……宋三皇子來了。”
薑稚月原本沒有聚焦的眼神略微一閃, 似是沒反應過來一般,怔怔回頭,啞聲問:
“你是說……三皇子還是四皇子?”
方才宋知淩被她趕去了偏院, 乍一聽琉璃的話, 薑稚月還以為是他又回來了。
結果不等琉璃再答話,宋硯辭已經輕叩了兩下門扇, 從門外進來了。
隔著一扇屏風,薑稚月看清男人今夜並未做輪椅,頎長的身姿如鬆如竹,被身後的月光拉下一道清冷的影子。
她下意識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向後退了一步,手心扣在了桌沿,道:
“夜色已深,大伯如今貿然來我房中,於禮不合,若是沒什麼事……”
“我有東西要給你。”
宋硯辭打斷她的話,淡淡的語氣聽不出情緒。
隔著屏風的薄紗,薑稚月也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她搖頭推拒道:
“有什麼東西,大伯交給琉璃就好,她自會呈給我。”
宋硯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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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目光似是能穿透屏風,靜靜地凝視在她的臉上。
薑稚月在他的目光中沉默了半晌,無聲歎了口氣,回頭對著錦葵笑了笑:
“你先帶著琉璃下去,我有話要同三皇子說。”
錦葵看了薑稚月一眼,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後什麼也沒說,帶著琉璃先下去了。
錦葵走後,房間裡徹底安靜了下來,薑稚月在原地站了須臾,調整好自己的呼吸,款步走了出去。
剛一繞過屏風,整個人暴露在他的視線之下時,薑稚月方才壓下去的難堪又漫了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儘力不讓自己胡思亂想,過了須臾,才緩慢地抬起了視線。
外間隻燃了三盞燈,昏黃的燈光下,對麵男人的左臉頰上有一道極為細小的紅痕,像是女人的巴掌印,隱隱約約不太真切。
若非薑稚月早就將他的眉眼和容貌刻進了心底,根本發現不了那一絲痕跡。
電光石火間,薑稚月便聯想到了芸夫人。
她一直都知道,從前在芸夫人還是宋國的惠妃時,就格外偏心自己的小兒子,反倒對宋硯辭事事要求嚴苛到近乎冷漠。
薑稚月的腳步一頓,下意識往宋硯辭的眼底看去,見他神色如常,她便也當做什麼都沒看到一般,走到他身前:
“既然大伯今夜來此,那我也有兩句話想對你說——”
薑稚月盈盈屈膝鄭重行了一禮,語氣真摯:
“我無意讓你兄弟二人心生齟齬,今日之事,我代我夫君向你道歉,無論他對你說了什麼話,我隻想說都非我本意。”
宋硯辭眼皮下壓,定定盯著身前的姑娘。
他進來前她應當是將要就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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