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末。
嘉德殿外夾道盡頭。通往宮中馬廄的偏門無聲推開。劉策牽著赤兔馬走出來。
兩名錦衣衛一前一後跟在身後。
赤兔馬鼻腔裡噴出粗重的熱氣。鐵蹄在石闆上刨了兩下，脖頸高揚，雙耳貼緊。
夾道裡隻有兩盞風燈。火光照在赤兔馬身上，皮毛泛出暗紅色的光澤。
劉策沒有多看它。偏門外還拴著三匹坐騎。
他翻身上馬，以長韁牽引赤兔。兩名錦衣衛隨即跟上。
三人出了宮門，催馬往虎賁軍大營馳去。
大營轅門外，值夜的虎賁衛見到錦衣衛符牌立刻入內通報。
不多時。呂布披了件單衣從中軍帳中走出來。
他顯然還沒入睡，眼底有血絲。
天子遇刺中毒的消息已經傳遍全城。那時他正帶虎賁衛在嘉德殿外值守。
荀彧下令封鎖嘉德殿。他親自帶兵守到三更。待下一曲軍士接替後，他才回大營安排明日的守職。
呂布看見劉策身後的赤兔馬，腳步頓了一下。
“呂將軍。”劉策沒有寒暄，語速極快。
“陛下毒入骨髓，太醫說可能熬不過三日。”
呂布心頭一震。
“陛下昏迷前最後一道口詔。”劉策把韁繩遞到呂布麵前。“把赤兔馬賜給奉先。”
呂布盯著那根韁繩，喉結滾動。
劉策又把韁繩往前遞了遞。
“陛下原話。人中呂布，馬中赤兔。”
風燈的火苗被夜風飄忽不定。
呂布麵向嘉德殿，整衣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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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起身雙手接過韁繩。
他把韁繩拽了一下。赤兔馬昂起頭，前蹄重重跺地。鼻腔噴出一道熱氣撲在他臉上。
呂布沒說話。他牽著赤兔馬走向轅門外的空地。
他右手一按馬背，借勢翻上馬背。
烈性無雙的赤兔馬暴怒，前蹄揚起老高，整個身子幾乎立了起來。
昂首厲嘶，身軀劇烈震顫，拚命想要將背上之人顛翻在地。
呂布神色冷峻，紋絲不動，雙腿緊緊箍住馬腹，一手緊握馬轡穩住馬頭，一手扣住馬鬃鎖死重心。
任憑赤兔狂躁奔騰、輾轉衝撞，幾番急沖急停、旋身甩動，始終無法撼動呂布分毫。
人與馬足足較量了半刻鐘，赤兔渾身被汗水浸透，口鼻噴吐熱氣。
幾番掙紮皆是徒勞，桀驁的神態緩緩收起，垂頸斂鬃，喘息俯首。
呂布安撫了赤兔後，翻身下馬，火把下那雙眼睛紅得駭人。
“布，謝陛下隆恩，誓為陛下復仇！”
劉策這才將一張薄絹遞給呂布。
“這是錦衣衛查出的虎賁軍中袁術暗樁，共計七人，交由將軍自行處置。”
呂布接過薄絹展開。上麵寫著七個名字。
兩名什長，一名曲長，四名普通衛卒。
他把薄絹攥成一團，麵上毫無表情。
轉身帶著宋憲、魏續、成廉等人去營中拿人。
當第一間帳門被呂布一腳踹開時，那名什長聽到聲響驚醒。
呂布的手已經撈住他的後領。整個人被提起來摔在帳外的泥地上。
方天畫戟的戟尖抵在他咽喉。
“袁術許了你什麼？”
那什長麵色慘白，“將軍在說什麼，卑職不懂。”
呂布身後的宋憲割開了此人行囊夾層。
他將翻出的一封薄絹密劄丟在那人臉上。
根本無需審問。
不到一刻鐘，七人全部被吊在校場北側的木架上。
呂布命人敲響聚兵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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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餘名非當值虎賁從睡夢中驚醒。眾人倉促披甲持兵，依曲列於校場。
呂布手持方天畫戟站在七個人麵前。
“這七個人。”呂布聲音傳遍全場。“食天子廩糧，卻替袁術那豎子通風報信。”
他走到第一個什長麵前，狠狠一巴掌扇過去。
“啪！”脆響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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