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在虎賁軍大營清洗暗樁的同一時刻。
大將軍府。
何進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桌上攤著三張帛箋，是袁府今夜三次來信的內容。
第一張：天子遇刺中毒，太醫奉召入宮。
第二張：太醫令親口說天子命不久矣，出殿時滿頭是血。
第三張語氣比前兩張急切得多，袁隗親筆，隻有一行字：“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將軍速定。”
何進拿起筆準備回信，筆尖懸了半晌卻怎麼也落不下去。
如此反覆了幾次。
他想到那天早朝，天子坐在龍椅上盯著他的目光。那種目光不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病君能有的。
冷厲沉穩，好像能看穿他的一切念頭。
可太醫都說了，毒入骨髓，命不久矣。
何進終於拿起筆，寫了一行字。
“送去長秋宮。”他把帛箋遞給身邊的親信。
“把這個交給皇後。就說為兄請皇後務必在天亮前，派人去嘉德殿看看陛下的狀況。”
親信領命，推門出去。
四更天，長秋宮。
何皇後被宮女晃醒的時候，銅燈快要燃盡了。
她坐起身，接過宮女手中的帛箋。看完後輕輕把被角攏了攏，在床沿坐了很久。
宮女低聲道：“娘娘，來人說天亮前務必……”
“我知道了。”何皇後打斷她。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撚著帛箋的邊角。
天子中毒垂危。如果是真的，劉辯繼位，她便是太後，何家的權勢不但不會少，反而更盛。
可如果是假的呢。
她想起約法三章那一夜。天子把她按在榻上時，眼裡除了色慾更多的是危險的警告。
何皇後把帛箋湊到銅燈上。火苗舔噬，帛箋捲曲發黑，最後變成一片飛灰。
她對身邊最信任的宮女低聲吩咐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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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宮女出了長秋宮，直奔太醫署而去。
何皇後要先確認太醫的說法，再決定下一步。
她比何進聰明得多，至少明白在沒有摸清虛實之前，不能把自己的手伸出去。
太醫署的大門緊閉。
宮女敲了十幾下，都沒有人應答。院牆裡麵一片漆黑，連值夜的葯童都不見蹤影。
她皺了皺眉，轉身往嘉德殿方向走。
走到嘉德殿外圍時，月光下一片刀甲的寒光。
虎賁衛的盾牌牆把嘉德殿圍得鐵桶一般。
宮女壯著膽子走近。剛開口說“皇後娘娘遣奴婢來探視天子。”
一個人從盾牌牆後麵走出來。
呂布。
他剛從虎賁軍大營清洗完回來。單衣上還沾著泥漬和血痕，提著方天畫戟，渾身殺氣如有實質。
他看了宮女一眼。
“滾。”
隻有一個字。
宮女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
方天畫戟的精鐵戟柄在石闆上重重一頓。
一聲悶響炸開，震得人胸腔發麻。
宮女跌坐在地上，臉色煞白，雙腿哆嗦著站不起來。
呂布不再看她。他把方天畫戟重新擱回肩上，轉身走回盾牌牆後麵。
消息傳回長秋宮時，天邊已經泛出一線魚肚白。
宮女跪在地上，把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聲音還在發顫。
何皇後坐在妝台前，銅鏡裡映出她的臉。眉目清麗，但眼底的陰影頗重。
她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如實轉告兄長。”
說完這句話後，她拿起銅鏡旁的一把犀角梳，開始慢慢梳頭。
天色微明。嘉德殿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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