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幅畫的邊緣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
畫軸的邊緣裸露在外，被昨夜的水汽浸潤得有些發潮，邊角處甚至微微捲起，顯出一種被棄置不顧的落寞。
那幅畫，是他昨夜想了很久才決定送來的。
那是觀音婢生前留下的最傳神的一幅畫像，是他命閻立本親手所繪，畫中的長孫皇後穿著常服，坐在花樹下微笑，眉眼溫柔，栩栩如生。
他平日裡思念亡妻時，便會讓人取出這幅畫來看一看，看完後又小心翼翼地收好。
可如今，它就這樣被隨意地扔在庭院角落的木箱中，連箱蓋都沒有合嚴實，任憑夜露浸染。
李世民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幅微微受潮的畫軸上，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他的嘴唇嚅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他隻是那樣站著，望著那幅被棄置在角落的畫像，沉默了很久。
張阿難站在他身後半步之處，低著頭，弓著腰，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也看到了那幾隻木箱，看到了那幅被隨意塞在箱中的畫像，看到了畫軸邊緣洇開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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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也是一陣酸澀，那是陛下最珍視的畫像啊，是陛下思念皇後時唯一的精神寄託，如今卻被這樣隨意地丟棄在角落，連打開看一眼都不曾。
但他不敢開口，不敢安慰，甚至不敢讓自己臉上的表情洩露任何情緒。
他隻是低著頭，彷彿什麼都沒有看到一般，安靜地站在那裡。
晨風拂過庭院，吹動那幾隻木箱上覆蓋的蜀錦，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李世民依然站在那裡，望著那個方向，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收回目光，轉過身去，背對著東宮的大門，望向遠處的天際線，聲音低沉而沙啞：“走吧。”
張阿難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擡起頭：“陛下......不等公主了？”
李世民沒有回頭，隻是淡淡道：“讓她多陪陪她太子哥哥吧，朕......先回立政殿了。”
他說完，便邁步沿著來時的路走去，步伐平穩，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張阿難連忙跟上，不敢多言，隻是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他跟在李世民身後，走出幾步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東宮那扇敞開的朱漆大門，和門內那幾隻被遺忘在角落的木箱。
他忽然覺得，那幾隻木箱，就像陛下此刻的心情，被棄置在門外，無人問津，任憑風吹雨打......
李明達邁過東宮的門檻，沿著甬道一路向前走去。
她的小手攥著衣角，好奇地左右張望著，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庭院，無人值守的迴廊，和那幾隻歪歪扭扭堆放在角落的木箱。
院子裡的一切都充滿了不正常，她心中疑惑，卻沒有多想，繼續往裡走去。
“太子哥哥！”
她揚聲喊道，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庭院中回蕩開來，帶著幾分清脆的童音：“兕子來看你啦！你在哪裡呀？”
沒有人回應，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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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達停下腳步，歪了歪腦袋，又喊了一聲：“太子哥哥？兕子進來了哦！”
依然沒有回應，整個東宮安靜得像一座空城，連一絲人聲都沒有。
她站在庭院中央，環顧四周，心中那股疑惑漸漸變成了不安。
她來過東宮，雖然次數不多，但印象中這裡雖然算不上熱鬧，卻也絕不至於如此冷清。
從前她來的時候，總能看到來來往往的內侍和宮女，即便太子哥哥不喜歡見人，至少也有人通報傳話。
可今日，這裡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她的小手攥得更緊了一些，呼吸也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她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繼續往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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