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睡到自然醒。太陽曬到被子上才睜眼。”
“起床。院子裡有年輕漂亮的小丫鬟端水洗臉。順手逗兩句，聽她們咯咯笑。”
“中午吃頓熱氣騰騰的火鍋。下午找個躺椅，泡壺好茶。”
“叫個戲班子。聽聽江南小曲。看看姑娘們扭腰。”
陸淵撇了撇嘴。
“造反？”
“去招兵買馬。去吃發黴陳糧。在泥水溝裡睡覺。還要防著半夜被流箭射穿喉嚨。”
“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提著腦袋幹幾十年。”
陸淵看著地上的血跡。
“高風險，零回報。折騰大半輩子，換來坐在破椅子上吃冷豬油？”
“造反太累了。狗都不幹！”
聲音在屋子裡散去。
朱元璋覺得胸口悶得發疼。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風化了十年的泥塑。
這番聞所未聞的“懶漢言論”，在腦子裡瘋狂回蕩。
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老朱擡起沒有受傷的右手。
摸向自己的頭頂。
烏紗翼善冠下，頭髮已經掉得慘不忍睹。每天梳頭，梳子上全是一把一把的斷髮。
他才四十多歲，頭頂已經透出青色。
他揉了揉眼睛。
眼眶布滿血絲。常年熬夜看幾百斤奏摺，眼睛早就熬壞了。風一吹就流眼淚。
他動了動腰。
一陣尖銳的酸痛順著脊椎骨往上爬。
那把金漆雕龍的寶座太硬了。坐了十幾年，陰雨天就疼得冒冷汗。
朱元璋看著坐在地上的陸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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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
一股強烈的共鳴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
像決堤的洪水，衝垮了他偽裝十幾年的帝王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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