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少了一根手指的人掌事姑姑沒有動。
薑照夜看著她藏入袖中的右手。
“要本王妃替你拿出來？”
殿門外，禁軍與黑甲侍衛隔階相對。
太後撥動佛珠的手停了。
“崔姑姑。”
掌事姑姑這才擡頭。
她約莫五十歲，眉眼平淡，在承安殿侍奉多年。若不是那隻藏起來的手，幾乎沒人會留意她。
“王妃要看，老奴自然不敢不給。”
她緩緩伸出右手。
五指俱全。
老嬤嬤盯著那隻手，喉間發出急促的嗚咽。
薑照夜沒有數手指。
她看向指縫。
掌事姑姑的手洗得乾淨，指甲也修剪整齊，唯獨小指根部沾著一點黑蠟。
與燈座磚縫裡的封蠟一樣。
“手洗得很乾凈。”薑照夜道。
“老奴在太後身邊當差，自然不能汙了儀容。”
“可假的洗不幹凈。”
薑照夜扣住她的手腕，將那根小指壓在供桌邊緣。
指骨僵硬，沒有活人的溫度。
銀簪沿著指根一挑。
薄如蟬翼的皮蠟裂開，假指滾落在地。
右手隻剩四指。
老嬤嬤抓起銀簪，在金磚上劃下一行字。
她從前有十指。
“什麼時候少的？”裴晏辭問。
掌事姑姑用袖口蓋住斷處。
“幼時受傷。”
老嬤嬤用力搖頭，繼續寫道：
采月死後。
掌事姑姑看著地上的字，輕輕一笑。
“瘋婦寫下的話，也能作證？”
薑照夜轉身走向采月的屍身。
“活人的話會騙人。”
“死人留下的傷不會。”
她撥開採月頸側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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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痕左深右淺，繩結卻壓得極穩。兇手從背後動手，右手發力時並不完整。
采月左手腕骨間，還纏著一截髮黑的絲線。
線頭黏著一片破碎的指甲。
掌事姑姑唇邊的笑淡了。
“她死前抓傷了你。”
薑照夜夾起那片指甲。
“抓落了你的指甲，也在斷處留下了傷。”
“所以你用皮蠟做了一根假指，遮了十年。”
掌事姑姑後退半步。
鞋跟踩上滿地佛珠。
啪。
烏木珠應聲裂開。
她猛地甩動衣袖。
一蓬黑灰撲向供桌。
裴晏辭擡起刀鞘，黑灰盡數撞回她身上。
掌事姑姑踉蹌倒地，左手卻已點燃火摺子，火舌直奔那張值守名錄。
薑照夜一腳踩住她的手腕。
火摺子滾出半丈。
“急著燒什麼？”
值守名錄上的“崔”字隻是一個姓。
真正令她害怕的，是這個姓還能繼續往下查。
裴晏辭撿起火摺子，順手按滅。
“崔，是誰的姓？”
掌事姑姑咬緊牙關。
太後開口：“她入宮時便姓崔。”
“宮籍呢？”
“內廷自有存檔。”
“取來。”
太後沒有下令。
裴晏辭看向殿外。
“青鋒。”
黑甲侍衛隔著禁軍跪下。
“屬下在。”
“封存承安殿近二十年的宮人名冊。”
裴晏辭垂眼看向地上的女人。
“少一頁，便從掌事司開始查。”
掌事姑姑終於擡頭。
“王爺真以為，宮籍裡能查到東西？”
“查不到，才是答案。”
她盯著裴晏辭，臉上的恭順一點點褪去。
“你和攝政王妃很像。”
“都是被寫死的人，卻偏要回來翻賬。”
薑照夜腳下沒有鬆力。
“是誰給了你崔這個姓？”
掌事姑姑閉口不言。
老嬤嬤爬到采月屍身旁，從黑布下摸出那隻舊銀鐲。
她翻過銀鐲，用簪尖颳去內側汙垢。
除了“采月”二字，鐲底還刻著三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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