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命冊等了她十七年觀星台下，紙頁翻動不止。
欽天監少監伏在石階前。
“井下封著國運舊檔，擅開者按謀逆論處。”
裴晏辭看向他。
“命冊替活人寫死法時，你不談國法。”
“本王要開井，你倒想起謀逆了。”
少監額頭抵地，不再出聲。
薑照夜將半頁命紙貼近渾天儀。
紙中黑絲繃緊。
銅環自行轉動，十二個人名依次掠過冥燈青火。每轉過一個名字，井底便傳來一次落筆聲。
沙。
沙。
像有人守在下麵，等他們進去。
裴晏辭握住渾天儀外環，反向一推。
銅環卡死。
觀星台中央裂開一道縫隙，覆著青苔的石闆緩緩退向兩側。
一口方井露了出來。
井中沒有水。
隻有沿壁而下的石階。
青鋒點燃火摺子。
火苗剛越過井口，便轉成幽綠色。火中浮出一個“死”字，順著他的手向袖內爬去。
薑照夜用冥燈壓滅火摺子。
“下麵不用活人的火。”
她走在最前麵。
裴晏辭緊隨其後，青鋒帶著四名黑甲侍衛守住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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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狹窄。
兩側井壁嵌滿銅牌，每塊牌上都刻著姓名、生辰與死期。
有些死期已經過去，名字被朱線劃去。
有些死期尚未來臨，銅牌後卻傳出微弱的呼吸。
活人還未死，名字已經被釘在這裡。
薑照夜停在一塊銅牌前。
明珠。
原本的死法是“畏罪自盡”，如今被一道新刻痕攔腰截斷。
旁邊多出四個小字。
子正尚活。
裴晏辭掃過那道刻痕。
“總錄認了外麵的案卷。”
“它認的不是案卷。”
薑照夜指腹擦過那四個字。
“是有人肯為這條命作證。”
無人追問、無人翻案的死，才最容易被命冊寫成定局。
越往下走，井壁上的名字越多。
哭聲、咳嗽聲與求救聲混在銅牌後，卻看不見一個人。
到了井底，石階斷絕。
前方是一間圓形石室。
數百根紅線從穹頂垂下，每根線下都吊著一頁命紙。紙頁無風翻動，正是井上傳出的聲音。
十二頁新紙懸在中央。
其中一頁寫著明珠。
其餘十一頁隻有姓名，死法尚未落筆。
裴晏辭以刀尖挑開一根紅線。
命紙背麵隨即浮出一枚閉眼印。
緊接著，石室裡所有閉眼印一齊睜開。
紙頁靜止。
密密麻麻的眼睛轉向他們。
黑甲侍衛握住刀柄。
薑照夜舉起冥燈。
“別看眼睛，看線。”
紅線從命紙上方延伸出去，最後匯入石室中央。
那裡擺著一張黑色長案。
案上沒有筆墨。
隻有一本攤開的厚冊。
冊頁空白，書脊卻纏滿黑絲，如同成百上千條細小血管。
“總錄。”裴晏辭道。
薑照夜沒有靠近。
太容易了。
命冊樓被燒，明珠被寫死，他們沿著黑絲追到觀星台。一路雖有阻攔，卻始終沒有見到崔玄衡。
這扇門，是他故意留下的。
“青鋒，守住入口。”
裴晏辭道：“任何紙頁靠近，先斬紅線。”
“是。”
薑照夜取出從靈府帶出的半頁命紙。
紙頁剛露出袖口，案上總錄便自行翻動。
一頁。
十頁。
百頁。
最後停在最前方。
那裡恰好缺了半頁。
斷口與她手中的命紙嚴絲合縫。
裴晏辭按住她的手。
“別放。”
“我們能找到這裡，正是因為這半頁。”
“崔玄衡在等你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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