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太後。
借沈清蘅之命，誕育皇嗣。
裴晏辭盯著那行舊墨。
“哪一位皇嗣？”
總錄沒有回答。
第二頁卻在冥燈下繼續展開。
紙麵邊緣壓著一行極小的朱字。
景和元年三月初九。
皇七子生。
那是裴晏辭的生辰。
石室裡隻剩紙頁翻動的聲音。
薑照夜擡眼看他。
裴晏辭站在長案前，肩上的朱線尚未褪盡，神情沒有變化。
他伸手壓住第二頁。
紙下傳來嬰兒的啼哭。
哭聲很弱，斷斷續續，像隨時會咽下最後一口氣。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保皇嗣。”
“無論用誰的命，都要保住他。”
是昭寧太後。
比現在年輕，語氣卻同樣不容置疑。
紙頁上的墨跡向下滲開。
昭寧太後產子時血崩，皇七子生而無息。欽天監以生辰相合之女為引，借命三日。
被借命者：
沈清蘅。
薑照夜看著那個名字。
她從未見過這個人。
可沈蘭昏迷時，曾反覆喊過“阿蘅”。
那時薑照夜隻當母親神誌不清。
原來那不是一句胡話。
是一個被沈家藏了二十七年的名字。
裴晏辭道：“她與沈蘭是什麼關係？”
總錄頁角夾著一張發黃的沈氏族譜。
薑照夜將其抽出。
沈家上一代共有兩女。
長女沈清蘅。
次女沈蘭。
沈蘭正是她的生母。
沈清蘅，是她的親姨母。
族譜上，沈清蘅的名字被墨線劃去，旁邊隻寫著四個字。
染疾早亡。
沒有出嫁年月。
沒有墳塋所在。
連生辰都被人刮掉了。
裴晏辭看向總錄。
“她死在本王出生那日？”
第二頁下方，還藏著一段被朱墨覆蓋的舊字。
薑照夜將冥燈移近。
青火照過，朱墨漸漸透出底下的筆畫。
三月初六，沈清蘅奉召入宮。
三月初九，皇七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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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沈清蘅命燈熄。
三日借命。
一人生，一人死。
裴晏辭的手停在紙邊。
他是活下來的那一個。
沈清蘅卻連屍骨都沒能送回沈家。
薑照夜看著總錄。
太後這些年護的，不隻是裴晏辭。
也是她當年欠下的那條命。
“她若早告訴本王……”
裴晏辭的話沒有說完。
崔玄衡的聲音便從書頁深處傳來。
“告訴王爺又能如何？”
“把命還給一個死了二十七年的女人？”
總錄上的朱墨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
“王爺享了她的命，得了皇子的身份，活到今日。如今知道真相，便能說自己毫不知情？”
裴晏辭拔刀。
薑照夜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
“別讓血落在總錄上。”
崔玄衡正等著他認下這筆債。
一旦裴晏辭以血回應，總錄便會將“借命所生”寫成他的罪。
“他出生時沒有選擇。”薑照夜看向紙中的人臉，“下令借命的人有罪，動手的人也有罪。”
“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沒有。”
紙中笑聲低了下去。
“王妃倒是護得緊。”
“我隻認該認的賬。”
薑照夜將沈氏族譜放在總錄旁。
“昭寧太後下令，欽天監借命，沈清蘅被害。”
“裴晏辭是證據，不是兇手。”
第二頁上的“借命者”三字輕輕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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