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死過的人，就該歸冊第一筆落下。
“尚”字被銀簪劃開。
總錄發出一聲尖嘯。
井壁上的銅牌同時震動，藏在牌後的哭聲盡數湧入石室。沿石階爬下來的崔氏命影也停了一瞬。
裴晏辭抓住機會，一刀斬斷最前方的命牌。
黑影沒有消散。
它倒在地上，胸口的“崔玄衡”卻化成黑線，向第三頁爬去。
薑照夜以冥燈壓住。
青火燒過黑線。
線中傳出孩童的哭聲。
這道命影原本屬於一個七歲的孩子。崔鶴年將崔氏族人的血脈寫成軀殼，無論崔玄衡借走哪一個，死的都是觀星台外的活人。
“別斬影子。”薑照夜道，“斬它們身上的名字。”
裴晏辭刀鋒一轉。
第二道命影撲來時，他以刀尖挑開它胸前的命牌。
木牌落地。
牌上的“崔玄衡”迅速褪去，露出原本的名字。
崔元安。
命影怔在原處。
片刻後，它轉身沿石階向上走去。
剩下的黑影紛紛後退。
“名字是你們自己的。”薑照夜看著它們，“誰也不能拿走。”
總錄深處傳來崔玄衡的怒聲。
“還回幾個名字，便想殺我？”
第三頁湧出大團黑墨。
墨汁越過骨釘，裹住薑照夜手中的銀簪。她掌心的傷口重新裂開，鮮血被黑墨抽出，沿“尚活”二字重新描摹。
被劃破的“尚”字開始癒合。
沈清蘅雙手壓住紙頁。
黑絲勒進她的魂體，肩頭崩開一道裂口。她仍沒有鬆手。
“姨母，別替我擋。”
沈清蘅擡起頭。
“不是……替你。”
她按住自己的名字。
“是我的賬。”
二十七年前，她沒有機會說不願。
如今舊賬翻到麵前，她要親眼看著那個名字歸回死冊。
薑照夜沒有再勸。
銀簪壓下，第二筆劃過“活”字。
紙麵裂開。
崔玄衡的墨影從斷口探出半身，一把抓住薑照夜的手腕。
那張臉不斷變化。
一時是欽天監官員，一時是王府管事，一時又成了乾元殿老太監。
全是他借過的臉。
“沒有老夫，他們也會害人。”
“老夫不過替他們落筆。”
薑照夜看著腕上的手。
“你替他們落筆，再把罪寫成命。”
她反手扣住墨影，鎮魂線纏上崔玄衡的手臂。
“可假的就是假的。”
青火沿著紅線燒過。
借來的臉一張張脫落。
最後露出的，是二十七年前那個年輕人的麵孔。
他後心插著骨釘，嘴角還留著封頁反噬時吐出的血。
崔玄衡確實死在景和元年三月初九。
不需要薑照夜替他編造死法。
隻需擦掉那句延續二十七年的謊話。
薑照夜蘸血，在“崔玄衡尚活”下方寫道：
封頁反噬，身死當日。
借名續命，非生。
最後一筆落下，第三頁上的墨影僵住。
“不……”
崔玄衡抓緊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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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錄認我活著！”
“那是崔鶴年寫的。”薑照夜道，“不是你的命。”
她看向沈清蘅。
“姨母，你看見他死了嗎？”
沈清蘅眼中浮出舊日血光。
她看見骨釘反噬。
看見崔玄衡倒在自己床前。
也看見崔鶴年將兩具屍體拖進觀星台下。
她敲了一下長案。
“看見了。”
“可願作證？”
“願。”
一滴白色魂血落在第三頁。
崔玄衡真正的死期徹底顯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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