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敲門聲落下。
咚。
院門沒有動。
銅鏡裡卻多出一道門縫。
一隻蒼白的手從縫後伸進來，指尖搭住鏡框。眉尾處，還沾著薑照夜方才留下的血。
“阿夜。”
女人在門外喚她。
“開門。”
沈蘭死死抓住薑照夜的手腕。
“別開。”
她十七年未曾完整說過一句話，嗓音粗啞，每個字都帶著血氣。
薑照夜反握住她。
“娘，你認得她？”
沈蘭看向銅鏡。
鏡中女人正借她殘留的半張臉微笑。
“薑無夜。”
三個字從沈蘭喉間擠出來。
冥燈裡的謝微塵猛地擡頭。
銅鏡也靜了一瞬。
門外的女人沒有否認。
“原來你還記得。”
薑照夜盯著鏡中的輪廓。
“她才是薑無夜？”
沈蘭點頭。
謝微塵貼近燈壁，眼裡的青火輕輕一晃。
“四十三年前，我從亂葬崗醒來。”
“身邊隻有冥燈、一張陌生的臉，還有寫著薑無夜的命紙。”
她頂著那個名字活下來。
也被總錄記成了第七任執燈人。
而真正的薑無夜，一直留在鏡後。
如今謝微塵拒絕歸麵，銅鏡便順著血線找到了沈蘭，要拿她的臉填上最後一處空缺。
薑照夜擡眼。
“謝微塵欠你的，你便找她。”
“我娘與你無關。”
門後的女人笑了一聲。
“她若與你無關，我便進不來。”
銀線沿鏡框爬出。
沈蘭腳踝上的那一截隨之收緊。
裴晏辭抽刀壓住銀線，卻沒有斬下。
“她在逼你動手。”
“線一斷，臉便歸鏡。”
薑照夜沒有碰刀。
她將冥燈放在沈蘭膝前，青火照亮母女交握的手。
“娘，十七年前發生了什麼？”
沈蘭呼吸一滯。
門外又傳來一聲輕敲。
這一次，聲音落進了她的記憶。
十七年前。
永安侯府西院。
產房裡的血水換了一盆又一盆。
沈蘭躺在榻上，看見自己剛生下的孩子沒了哭聲。
穩婆低聲說，氣絕了。
秦婉容站在簾外，看著繈褓被抱走，沒有阻攔。
有人說，趁天亮前埋掉。
沈蘭想起身。
手卻連床沿都夠不到。
就在這時，窗外響了三聲。
一隻手掀開窗紗。
黑衣女人從夜色裡走進來，眉尾帶著一道細長血痕，手中提著一盞尚未點亮的冥燈。
她沒有看秦婉容。
隻伸手接過繈褓。
孩子落入她懷中時，燈亮了。
青火映過嬰兒蒼白的臉。
下一刻，那孩子忽然吸進一口氣。
沈蘭的手指劇烈顫抖。
“是她……”
她看著銅鏡裡的薑無夜。
“是她抱走了你。”
薑照夜沒有出聲。
沈蘭繼續道：“她說……活人留不住你。”
“隻有先記成死人，才能瞞過總錄。”
薑無夜將一塊木牌放進繈褓。
正麵刻著：
薑照夜已死。
那時，木牌背麵還是空的。
薑雲姝的八字，是秦婉容後來刻上去的。
死牌最初不是為了索命。
而是為了藏住一個已被總錄記死的孩子。
“她為何救我？”薑照夜問。
沈蘭搖頭。
“她沒有說。”
“隻看著你，叫了一聲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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