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上的血，還在往下流。
母後若不停筆，命晏辭殺朕。
最後一個“朕”字落下，承安殿暗室裡的十二盞命燈同時一震。
十一盞燃著慘白的火。
第十二盞沒有燈芯，卻從空燈腹中傳出一聲嬰兒啼哭。
昭寧太後盯著石壁，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
“不可能。”
“這不是先帝留下的。”
裴晏辭走近石壁。
血字旁有一道極細的刀痕。
他將手中斷刀嵌入刀痕，嚴絲合縫。
石壁內隨即傳出一聲輕響。
哢。
一隻發黑的銅匣從暗格中滑了出來。
匣蓋上刻著常福的名字。
常福是先帝貼身內侍。
先帝駕崩後，他卻被記成失足落井，屍骨至今沒有找到。
皇帝取出常福留下的銅鑰匙。
鑰匙插入鎖孔的瞬間，銅匣裡忽然響起急促的抓撓聲。
一下。
又一下。
彷彿有人被關在裡麵，等了整整十年。
刑部主事立即上前驗過封蠟。
“封印完整，是先帝私印。”
皇帝親手打開銅匣。
裡麵沒有屍骨。
隻有一卷密詔、一柄短刀，還有半截染血的拂塵。
拂塵柄上，刻著常福的名字。
密詔展開，一股腐敗的腥氣從紙縫中湧出。
紙上每個字都已發黑，唯獨落款處的血手印仍是鮮紅的，像剛剛按下。
皇帝念出第一行：
“朕病重之際，母後於承安殿補死期，於乾元殿借皇弟之命鎮嗣。”
太後的身體晃了一下。
密詔上的血字繼續浮現。
那夜先帝病重。
裴晏辭在西北墜崖，死訊同時傳回京城。
承安殿十二盞命燈一夜全亮。
太後命明珠提起命筆。
明珠不肯。
銅鏡中便伸出一隻枯手，扣住她受傷的左掌。
鏡中的崔鶴年借她的手，在先帝名諱後補下死期。
那時，先帝尚未斷氣。
可從那一筆落下起，他的死已經先被命冊寫定。
不久之後，他才真正咽下最後一口氣。
皇帝的聲音漸漸發啞。
“朕若身死，命火當絕，不得借晏辭死訊續皇嗣。”
“母後若仍不肯停筆，命晏辭斬燈。”
“若朕已受命冊所控……”
皇帝停住。
裴晏辭接過密詔，念出最後一句。
“可持匣中短刀，殺朕。”
暗室裡的燈火齊齊偏向他。
十一道慘白人影從牆上浮現，全部長著先帝的臉。
它們脖頸歪折，嘴角卻同時上揚。
“殺朕……”
“殺朕……”
“晏辭，殺朕……”
重複的聲音越來越近。
像先帝死了十年，仍在催他動手。
裴晏辭握住匣中短刀。
刀柄已被先帝的血浸成暗紅。
“他留給本王的，不是遺詔。”
“是一把殺他的刀。”
太後終於開口。
“先帝病得神誌不清。”
“他不知道自己死後，皇帝會有多危險。”
皇帝猛地擡頭。
“父皇知道。”
“他知道自己一死，兒臣的命火便會熄。”
“可他仍不肯拿皇叔的命來續。”
裴晏辭沒有看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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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緩緩收緊，短刀在掌心割出一道血口。
“先帝想救你。”
“也想救臣。”
牆上那十一道影子聽見這句話，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
下一瞬，它們齊齊撞向石壁。
砰！
牆麵震顫，腐血飛濺。
十一張先帝的臉被撞得凹陷下去，隻剩十一張不斷開合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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