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太後沒有逃，她在燒自己的罪承安殿的火照紅了半座宮城。
裴晏辭與薑照夜趕到時，禁軍已經圍住宮門，卻無人敢闖。
皇帝站在石階下，衣袍隻草草束好。
“皇叔。”
他先看見裴晏辭腕間尚未褪凈的墨痕，又看見薑照夜手中的遺詔。
“母後當真與父皇之死有關？”
裴晏辭沒有替任何人回答。
他將遺詔遞過去。
“先帝隻留下四個字。”
“先查母後。”
皇帝看完，沒有把捲軸交給內侍。
“開承安殿。”
禁軍撞開殿門。
火不是從寢殿燒起。
十二盞命燈被人搬到正殿中央，圍成一圈。燈油潑滿地麵，火舌沿磚縫往佛龕下鑽。
太後的鳳榻與衣櫃完好。
人也不在殿中。
常安帶人撲滅明火。
一名宮人剛將水潑上第十二盞燈，燈油便沿水麵倒燃，直撲他的衣袖。
薑照夜擡起冥燈壓住火頭。
“別用水。”
禁軍改以濕氈覆火。裴晏辭則命人將十二盞燈逐一編號，連同燈座銅屑分開封存。
火可以滅。
證據不能再燒亂。
薑照夜提燈走過焦黑地磚。
第一顆佛珠落在殿門內。
珠麵刻著裴晏辭。
第二顆在屏風旁。
再往前，每隔數步便有一顆。
不像逃跑時遺落。
更像有人刻意留下的路標。
裴晏辭撿起第十一顆。
珠子已經裂開，裡麵塞著一點銅屑。
與承安殿命燈燈座的銅色相同。
薑照夜看向佛龕。
“太後拆了燈。”
佛像前的供桌已經移開。
桌下露出一道向下的焦黑腳印。
腳印隻有一雙。
從十二盞燈之間，一直走進佛龕後的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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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正要跟進去，裴晏辭擡手攔住。
“陛下留在外麵。”
“裡麵若是母後呢？”
“正因為可能是她，陛下才不能先進去。”
皇帝握緊遺詔。
片刻後，他退開一步。
“把人帶回來。”
暗門後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石階。
牆上嵌滿銅鏡。
每一麵都被佛珠砸出裂紋。
鏡中薑無夜的臉一閃而過。
她沒有阻攔。
隻是隔著碎鏡看著他們。
石階盡頭，太後坐在一口廢棄銅爐前。
她沒有穿鳳袍。
身上隻披著素色寢衣，左手拇指那道月牙舊疤清晰可見。
銅爐裡燒著半截黑筆。
明珠從燃燈長街帶入宮中的命筆。
筆身已經燒紅，卻始終沒有化成灰。
太後一顆顆撥著剩下的佛珠。
每撥一顆，便投入爐中。
珠麵全刻著裴晏辭的名字。
“住手。”薑照夜道。
太後擡眼。
“你們還是找來了。”
裴晏辭看向銅爐。
“承安殿的火，是你放的？”
“是。”
“明珠的左手，也是你按的？”
太後的手停住。
“是。”
她認得很平靜。
十年前先帝病重，西北又傳來裴晏辭死訊。
承安殿的命筆先寫定先帝死期，乾元殿的命燈再借裴晏辭鎮住幼帝。
兩處陣眼。
一筆死賬。
那時先帝尚未斷氣。
隻是從命筆落下起，他的死便已經被總錄寫定。
太後麵前隻有兩個選擇。
讓幼帝跟著父親一同命火衰竭。
或者把已被寫成死人的裴晏辭壓進燈下。
“所以你選了本王。”裴晏辭道。
“哀家選了皇帝。”
她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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