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皇帝話音落下，太廟裡的牌位齊齊轉了過去。
哢。
哢。
哢。
一塊接著一塊。
像那些死去多年的裴氏先祖，也不肯再看裴晏辭。
殿門外的禁軍同時拔刀。
“護駕！”
刀鋒盡數指向他。
昭寧太後戴著鎖鏈退到長案後，眼中隻剩陌生與戒備。
“此人為何帶劍站在陛下麵前？”
裴晏辭沒有回答。
他腳邊，第九塊無名燈牌仍在滴血。
木牌上的姓名已經消失。
背麵隻剩三個字。
歸無名。
薑照夜擋在他身前。
“都退下。”
禁軍統領卻沒有收刀。
“王妃，此人身份不明。”
“他是裴晏辭。”
薑照夜一字一頓。
“攝政王裴晏辭。”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身後的黑暗裡忽然張開了一張嘴。
那張嘴沒有臉，懸在半空，悄無聲息地咬住了“辭”字。
薑照夜喉間驟然一痛。
她明明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牆壁中傳來咀嚼聲。
咯吱。
咯吱。
像有人正在嚼碎他的名字。
長案上的先帝密詔自行展開。
原本寫著“急召晏辭還京”的地方，墨跡一點點鼓起，化成三隻黑色小蟲，從紙上爬了下來。
蟲子落地，轉眼鑽進磚縫。
密詔上隻剩一片空白。
宗正卿慌忙翻開宗譜。
攝政王那一頁還在。
封號、爵位、戰功一項不少。
姓名處卻變成了三個濕漉漉的黑洞。
洞中塞滿頭髮。
掌籍官剛湊近，那些頭髮便猛地鑽出，纏住他的手指，將他往宗譜裡拖。
“救我！”
裴晏辭一劍斬斷黑髮。
掌籍官跌坐在地。
他擡頭看著救下自己的人，眼裡先是感激，隨後便重新變成茫然。
“方才是誰出的劍？”
沒人回答。
裴晏辭明明站在所有人麵前。
可眾人的視線落在他臉上，很快便會不受控製地滑開。
彷彿那張臉正在從記憶中褪色。
薑照夜忽然發現，他腳下沒有影子了。
那道影子不知何時貼在了神龕後的牆上。
牆裡伸出無數蒼白的手，正抓住影子的頭和四肢，一塊塊往下撕。
每撕下一塊，殿中便少一樣屬於裴晏辭的東西。
他腰間的攝政王令失去刻字。
劍鞘上的“裴”字變成一道空痕。
太後看著他腕間的舊傷，眼中明明閃過疼痛，卻怎麼也想不起自己為何難受。
就連皇帝手中的先帝密詔，也隻剩一句殘缺的話。
若朕不醒，準——持刀入殿。
“它不是要殺你。”
薑照夜終於重新擠出聲音。
鮮血順著她的唇角流下。
“它要吃掉你活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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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塊燈牌忽然立了起來。
緊接著，證物匣中的另外八塊無名牌也一塊塊翻起。
啪。
啪。
啪。
它們沒有腳，卻拖著長長的水痕，將裴晏辭圍在中央。
第一塊燈牌裡傳出女人的哭聲。
“我沒有名字……”
第二塊牌中，是孩子細弱的哀求。
“把你的名字給我……”
剩下的木牌也開始震動。
無數道聲音從裡麵擠出來。
“我是誰？”
“我的家在哪裡？”
“為什麼沒人來認我？”
“裴晏辭……”
最後三個字一出現，所有燈牌同時安靜了。
下一瞬，八塊空白牌麵都滲出了同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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