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借棺換了一副身焦黑的手抓住薑照夜的裙角。
指骨細長，皮肉像被火燒過，又像在水裡泡了多年，正一寸寸往下滴著黑水。
“阿夜。”
棺底傳來薑無夜的笑聲。
“多謝你，替我送了這一場葬。”
薑照夜低頭看著那隻手，冥燈中的青火驟然壓低。
她沒有後退。
“你還沒死。”
“死的是那具舊身。”
棺底的手指猛地收緊。
薑照夜裙角被撕開一道口子，黑水順著布料往上爬。裴晏辭擡劍斬下，劍鋒剛碰到那隻手，黑水裡便傳出一陣嬰兒啼哭。
哭聲太近，像是貼著劍刃響起。
裴晏辭腕骨一沉，劍鋒被一股陰力彈開。
薑照夜立即擡燈。
青火落在黑水上。
那隻手沒有被燒毀，反而沿著棺沿撐起了半截身體。
先是肩膀。
再是脖頸。
最後，一張沒有五官的臉緩緩浮出棺蓋。
臉上平整得像一張剛糊好的白紙。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也沒有嘴。
可薑無夜的聲音，依舊從那張空白的臉裡傳出來。
“別燒。”
“這可是我好不容易換來的新身。”
薑照夜的目光從她臉上落到腳下。
薑無夜的雙腳已經踩上棺底，卻沒有留下影子。她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布料，像是數層被水浸透的紙，貼著身體，邊緣不斷脫落。
紙下沒有血肉。
隻有一截截黑色木紋。
“這不是肉身。”薑照夜道。
薑無夜歪了歪頭。
沒有五官的臉，竟露出一個笑的形狀。
“當然不是。”
“我的肉身已經死了。”
門外的常安臉色一變。
“王妃，牢裡的屍身確實已經斷氣。仵作說，她的臉皮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抹掉了，隻剩一層空皮。”
薑照夜看向棺中的女人。
薑無夜從鏡中逃出神智，又將神智寄進舊命紙。如今，她捨棄了刑部牢裡的舊身，把名字遷進了這口黑棺。
她沒有復活。
隻是借棺顯形。
“你現在有多久？”薑照夜問。
薑無夜沒有回答。
她擡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臉。
空白的皮麵輕輕起伏，像裡麵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吸。
可棺外的人都聽不到她的心跳。
“到雞鳴之前。”
薑無夜低聲道：“這副身便會散掉。”
“除非我換上一張活人的臉。”
裴晏辭握緊劍柄。
“所以你才要借這場冥婚。”
“新人不入棺，執筆者代死。”薑無夜輕聲重複，“隻要你們有一個人躺進去，棺便會替我收下那個人的活氣。”
她的頭慢慢轉向薑照夜。
“原本，我想要你的臉。”
薑照夜的冥燈火焰一晃。
薑無夜卻笑了。
“可後來我發現，沈蘭的臉更合適。”
“她是我送進沈家的孩子，也是我親手寫進替麵賬裡的名字。她的臉上，早就留著我的筆痕。”
話音落下，薑無夜的空白麵孔忽然裂開。
裂縫從額頭一直延伸到下頜。
裡麵沒有血。
隻有密密麻麻的紅線。
紅線猛地竄出，直奔薑照夜的臉。
裴晏辭側身擋在她麵前。
紅線撞上他的胸口，傷口頓時重新裂開。血珠被紅線吸走，順著線頭流向棺中。
薑無夜的身體驟然變得清晰。
原本由黑木和紙灰拚出的手臂，浮出了皮膚的紋理。
她的臉上也開始出現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正是裴晏辭的。
薑照夜擡燈照過去。
“她在借王爺的血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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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辭一把攥住胸前的紅線，硬生生往外扯。
紅線勒進掌心，血肉立刻翻開。
薑無夜第一次發出痛叫。
“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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