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忽然擡手,聲音壓到最低:"噓。"
吳邪的話卡在半截,和沈渡同時繃緊了脊背,順著解雨臣的目光看向營地中間那頂帳篷。
帳篷簾子上糊著一層厚泥,邊緣還沒幹透,是新的,說明有人剛進去,時間不長。
三個人沒出聲,從三個方向慢慢圍過去,腳步踩在沙土上被壓得很輕。
吳邪在最前麵,緩緩伸手掀簾子。
沈渡站在側後方,手裡拿著不知道從哪摸來的鐵鍬。
在吳邪輕手輕腳掀開簾子,沈渡那把鐵鍬已經舉過頭頂,隻等裡麵那東西露麵就往下劈。
簾子掀開,裡麵坐著個人。
滿身泥,帽子扣在頭上,像是剛從地裡刨出來的。
他偏過頭,把帽沿掀了起來。
"小哥!"吳邪驚喜道。
"張起靈!"沈渡也喊了一聲,手裡的鐵鍬還舉在半空,維持著準備劈下去的姿勢,人卻已經頓住了。
剛剛吳邪還在跟他講張起靈怎麼救了他們,怎麼在林子深處一拐彎就不見人影。
結果這人說出現就出現,連個響聲都沒有。
張起靈看了一眼沈渡,又看了一眼他頭頂那把鐵鍬,目光在那上麵停了一瞬,然後他伸出手。
沈渡沒反應過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鐵鍬,又看了看張起靈,試探著把鍬柄遞過去。
張起靈接過去放在旁邊,然後再次伸出了手。
沈渡看著他空空的掌心,眨了眨眼,歪了一下腦袋,像在等他開口說點什麼。
張起靈沉默了一瞬,終於出了聲:"餓。"
沈渡愣了一拍,反應過來之後立刻蹲下去翻背包。
三塊壓縮餅乾和一罐罐頭全被他掏出來,一股腦地塞進張起靈手裡:"都給你,你吃你吃。"
張起靈低頭看著手裡那堆東西,動作很輕地拆開一包,沒有接話。
吳邪已經蹲到他旁邊去了,語氣裡全是壓不住的好奇:"小哥你後來到底去哪了?你怎麼找到這兒的?你沒事吧?"
張起靈咬了一口壓縮餅乾,嚼得很慢。他沒急著回答,又嚼了兩下咽下去之後才說了兩個字:"跟著。"
吳邪張了張嘴,想追問。
他旁邊蹲著的沈渡還在看著張起靈,滿身泥、餓得拆餅乾的手速比平時快了不少,像幾天沒吃過一頓正經東西。
解雨臣擡眼掃了一眼張起靈,像是意識到張起靈要幹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我去看看潘子和胖子。"
說完就往潘子那頂帳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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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和吳邪站在原地,對視了一眼。吳邪朝他偏了一下頭,示意跟小哥走。
張起靈已經走出幾步了,回頭還等著他們。
沈渡跟上去的時候還在回頭看了一眼解雨臣的背影,又轉回來,快步追上。
張起靈一路沒說話,穿過營地邊緣的一片低矮灌叢,又繞過一塊大石頭,停在一小片泥窪前麵。
那泥窪不大,水渾,表麵浮著一層枯葉和碎草,看不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沈渡伸著腦袋看了一遍又一遍,什麼也沒看出來。
他正要開口問,張起靈的手已經伸出來了,不是朝他,是朝吳邪。
掌心抵住吳邪後背,輕輕往前一送。
吳邪沒來得及喊出聲,整個人往前栽進了泥坑裡,泥水四濺。
沈渡嘴巴剛張開,張起靈的手已經落在他肩膀上了,動作很輕,但他腳下的地麵是鬆的,一推就歪,他整個人跟著栽了下去。
泥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糊了他一臉一脖子,從衣領灌進去,順著後背往下淌。
沈渡嗆了一小口泥水,呸了兩聲,眼睛還沒睜開就先聽見吳邪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別慌別慌,我接著你——"
沈渡的後背抵上了吳邪伸過來的手臂,兩個人一起歪倒在泥坑裡,肩膀撞著肩膀,泥漿從兩人之間擠出來,啪嗒落在水麵上。
沈渡坐在泥水裡低頭看自己,全身上下糊了一層灰褐色的泥漿,連手指縫裡都塞滿了。
他今天!剛洗的澡!
不到半天,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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