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李涯把茶盞一放,低聲問:“紹軒,打聽個事,南京這邊,最近有沒有什麼動向?”龐紹軒放下茶壺,笑得意味深長:“你李涯問的,怕不隻是動向吧?”李涯也笑了:“就你我二人,我不繞彎。天津那邊,有人已經把手伸到了我身上,我要是不早做點準備,怕是要栽在那些人的明槍暗箭裡。”
龐紹軒想了想,說:“周棠去天津前,在南京總務處檔案室待過一陣,他是周延鶴的遠房侄子,周延鶴在國防部掛了個高參的名,平時不大出聲,但跟鄭介民走得很近。上頭把周棠空降到天津,明麵上是補情報處的缺,暗裡是要給天津站摻沙子。”
李涯蹙起眉頭:“所以他查我,是南京的意思?”龐紹軒連忙擺手:“那倒不一定,周棠這個人,年輕,想出頭,看誰都像共黨,你護著馮家,他自然要盯你。不過此人根基淺,動不了你,除非他抓到真憑實據。”
李涯沉吟片刻,又問:“他有沒有什麼舊事可查?”龐紹軒道:“我幫你留意,南京這邊,像他這樣的青年幹部,哪個沒有一兩個把柄,隻是得慢慢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好的紙,低聲道:“這是周棠在南京時辦過的兩個案子,卷宗號碼給你。都是小案子,辦得草率,但關鍵不在案子,在辦案時他跟幾個南京商會有銀錢往來,若真要查,得從那些商會的賬上走。”李涯把紙收好,給龐紹軒續了茶,鄭重說:“這份情,我記著。”
龐紹軒哈哈一笑:“說這些,還是兄弟不是?”
兩人又坐了一陣才散。李涯回到招待所時天已擦黑,秋平正坐在房裡的小桌前寫東西,聽見敲門聲去開了門,李涯站在門口,右手提著一隻油紙包,看見她笑了笑:“還沒吃吧,帶了你喜歡的醬鴨。”秋平接過,說:“你倒記性好看。”李涯說:“你說的,天津那家醬鴨攤吃慣了,南京的未必有那個味,先試試。”
她側身讓他進來,李涯在桌邊坐下,看她又回去寫了兩筆,把本子合上。他沒問,隻把油紙包拆開,又倒了水,兩人對坐著,就著窗外漸濃的暮色,安安靜靜地把晚飯吃了。
吃完飯,秋平端了盤洗凈的葡萄,推到李涯麵前:“龐紹軒那邊,打聽得怎麼樣?”李涯正剝一顆葡萄,聞言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倒是比我還急。”秋平說:“周棠步步緊逼,我自然急。”李涯把葡萄放進嘴裡,才說:“放心,這事沒查清楚之前,誰也動不了你。”他把龐紹軒告訴他的那些話挑了能說的說了,秋平聽著,心跳慢慢穩下來。
夜裡,兩人各自回房,秋平躺在招待所窄窄的床上想,明天回天津之後,周棠也許還會繼續,但至少這一趟南京,她拿到了通行證式樣的關鍵信息,也借李涯的手探了周棠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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