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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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長沙還浸在薄霧裡。
霍家大宅的側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霍仙姑提著一隻小巧的皮箱，側身閃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藕荷色旗袍，帽簷壓得很低，神色是慣常的冷靜，隻是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她要去北平。
這件事她沒跟任何人說，張啟山有張啟山的部署，她有她的法子。九門中人，誰還沒點自己的底牌。
更何況她是霍仙姑，九門唯一的女當家，她習慣了自己扛事，也習慣了不把後背輕易交給別人。
她剛邁下台階，腳步卻頓住了。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邊斜倚著一個人。
沈晏舟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小洋裝，奶白色的收腰外套配同色及膝半裙，踩著一雙小皮鞋，長發盤在在腦後，幾縷碎發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雙手背在身後，看見霍仙姑出來，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笑得一臉燦爛。
晨霧還沒散儘，薄薄的霧氣裹著她，像一幅剛畫好的西洋油畫。
張小魚就站在車旁，一身筆挺的軍裝，手裡替沈晏舟拎著那隻小皮箱。
"仙姑姐姐——"她拖長了語調，聲音甜得像剛出鍋的糖油粑粑，"要不要和本小姐手拉著小手，一起去北平呀？"
霍仙姑愣住了，下意識地把皮箱往身後藏。
"你怎麼——"
見她過來，張小魚對霍仙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自然地接過霍仙姑手裡的箱子，放進後備箱。
他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很利落，隻是目光始終落在沈晏舟身上，一刻也舍不得挪開。
"我怎麼知道？"沈晏舟直起身，走上前兩步，自然而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歪著頭，"吳老狗在北平，不用想也知道仙姑姐姐肯定要去北平。"
她眨了眨眼。
"但是你誰都沒說，那就隻剩一種可能——"
她頓了頓，板起臉，假裝生氣地瞪著霍仙姑。
"你想擅自行動。"
她說得一本正經，眉頭還皺著，奈何那張臉生得太甜，瞪起人來非但沒有半分威懾力。
霍仙姑看著她這副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日來壓在心頭的沉重都散了幾分。
她在九門裡摸爬滾打，見慣了笑裡藏刀、明爭暗鬥，身邊的人個個都戴著麵具。
可沈晏舟不一樣，她的關心是熱的、直的、不帶半分算計的，像冬日裡的一捧炭火，燙得人心裡發暖。
"你呀。"霍仙姑伸手捏了捏沈晏舟的臉，手感軟乎乎的，"好，不擅自行動。"她笑著說，看向張小魚，"張副官不在，把你惹生氣了，我可哄不好。"
"知道就好。"沈晏舟哼了一聲，挽著她往車那邊走，"走吧仙姑姐姐。"
霍仙姑看著她的側臉，心裡那點孤軍奮戰的孤勇，不知不覺就換成了一種踏實的底氣。
——
到了火車站，離發車還有一刻鐘。
站台上人聲嘈雜，蒸汽機車噴出的白霧一團一團地湧上來，又散開。
霍仙姑很有眼色地先上了車，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人。
沈晏舟轉過身，仰頭看著張小魚。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站在她麵前，黑色麵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裡麵的情緒翻湧著，平日裡那個冷靜果決的張副官，此刻卻像隻被主人暫時留在原地的大型犬，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舍得"三個字。
"我就去幾天。"沈晏舟伸手，替他理了理風紀扣，聲音放軟了，"先去北平打點好一切，等你們過來。很快就能見麵了。"
張小魚沒說話，隻是伸手把她摟進懷裡，抱得很緊。
他的下巴擱在她發頂，呼吸落在她的發絲間。
站台上人來人往，他不管不顧地抱著她。
"到了北平，第一時間給我發電報。"他悶悶地說。
"好。"
"每天都發。"
"好。"
"遇到搞不定的事，不許硬扛，等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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