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小愛，你拚了命，去讓四萬萬同胞都能護住他們身邊的人，是大愛。這兩樣，從來不打架。"他看著她，目光溫潤。
"一個連身邊人都不肯真心去愛的人，你信他會去愛天下蒼生嗎？反過來說，正因為你心裡有了舍不下的人，你才更懂得，這山河破碎之間，有多少人在被迫和至親骨肉生離死別，你要護的，從來不隻是他一個。"
沈晏舟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把"沈晏舟"和"小魚夫人"分成兩半，一半是信仰，一半是情愛，總怕此消彼長。
直到此刻，這位首長用幾句話，把她心裡那道一直擰著的結，輕輕解開了。
"再答你第一件，九門。"他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張態勢圖前。
"主席有一句話，我念給你聽，要組織千千萬萬的民眾，調動浩浩蕩蕩的革命軍"
他回過頭。
"什麼是民眾？不是隻有工人、農民。學生、商人、地方武裝、綠林幫會、江湖勢力、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都是民眾。"他掰著手指，一條一條，說得極有耐心。
"看人，不能隻盯著他的出身門第，要看他這顆心，向著哪一邊。一個人哪怕是刨土坑的、走暗道的，隻要他不肯做亡國奴，肯把槍口、把本事對著侵略者，他就是我們要團結的力量。水至清則無魚，把這樣的人一股腦推到對立麵去，那是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圖上長沙的位置。
"你說的九門，有商路，有暗樁，有一身旁人沒有的本事，更有中國人的脊梁骨。這樣的力量，用好了，是插在敵人心口的一把刀。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這話，不分他是官是匪、是儒是俠。"
沈晏舟隻覺胸中豁然開朗，那個懸了許久、壓得她喘不過氣的問題，在這盞油燈下，終於有了清晰的答案。
"我明白了。"她重重地點頭，"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共同抗日。"
"對嘍。"雲先生欣慰地笑了，眼角的紋路舒展開。
他沉吟片刻，又望向窯洞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裡多了一層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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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約還想問，眼下這樣難，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他說，"去年，一位美國記者輾轉到了陝北，主席同他長談，也同我們反複講，中日這一仗，是一場長期的仗，急不得，也輸不掉。"
“急不得，是因為敵強我弱，想三天兩日就把人趕下海，那不現實；輸不掉，是因為中國地大物博、人多心齊，日本人占一城一地容易，想吞下整個中國，他沒那麼好的牙口，吞得越多，撐得越難受，遲早要被這口悶氣活活憋死。”
"怕就怕兩種人，有一種人，一看仗打得苦，就說中國要亡，這是亡國論，是膝蓋先軟了。還有一種人，盼著明天一早就把日本人趕走，這是速勝論，是不肯下笨功夫。這兩種，都要不得。"他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們既不做亡國論者，也不做速勝論者，我們要做最後勝利論者。仗要一仗一仗地打，人要一個一個地爭取。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你今天在長沙護住的一個人、埋下的一條線、爭取過來的一股力量，都是一粒火種。火種攢得多了，黑夜再長，也總有燒亮的那一天。"
油燈的光，在他眼裡跳動，像兩點不滅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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