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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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北平後,沈晏舟先把霍仙姑安頓在沈府一處僻靜的跨院,又叮囑了副官幾句,這才換了身衣裳,獨自驅車,去了軍政部。
書房在三樓走廊的儘頭,門口的衛兵認得她,遠遠見了就笑,剛要行禮通報,被她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放輕腳步走到門前,敲了兩下,不等應聲,便推開了門。
沈崇山正背對著門,站在牆上那幅華北地形圖前,手裡捏著一份電報,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聽見門響,他轉過身。
四目相對的瞬間,這位在軍界摸爬滾打一輩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沈部長,整個人怔了一下,電報從指間滑落了半寸。
他幾乎是快步走了過來,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的肩,又落到她的手上,像是要確認她是不是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麵前。
"阿舟。"他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一絲顫抖,"回來了就好,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伸手,習慣性地想去摸她的頭,手抬到一半,卻頓住了,眉頭微微一蹙。
"你這頭發……"
沈晏舟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在腦後盤起來的發髻。
湘西失控之後,她的頭發長及腳踝,發尾赤紅。
她用墨菊草汁染回了黑色,頭發剪掉就還會長,於是就盤了起來,本以為天衣無縫。
她故作輕鬆,"一點意外,沒事。"
沈崇山沒有追問。
他太了解這個女兒,她不想說的事,問也白問。
但他是她父親,怎麼可能不憂心。
他隻是伸出手,像她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她的頭頂。
沈晏舟的目光卻落在他鬢邊,頓住了。
"爹。"她的聲音輕下來,"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白頭發?"
她離開北平的時候,沈崇山的鬢角雖有霜色,卻隻是零星幾根。
這才幾個月,他兩鬢竟像是落了一層薄雪,連眉毛都似乎淡了些。
沈崇山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從鬢邊拿下來,寬厚的手掌裹著她微涼的指尖,笑了笑,那笑裡有疲憊,也有釋然。
"沒事。"他說,"人老了,頭發自然就白了。"
"你才多大。"沈晏舟抿著唇,"是不是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又沒日沒夜地熬?"
"軍國大事,哪有不熬的。"沈崇山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親手給她倒了杯熱茶,塞進她手裡。
"你在長沙做的那些事,電報裡隻言片語,我看了,整夜整夜睡不著。"
沈晏舟捧著溫熱的茶杯,心裡又暖又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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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嘛。"她把頭靠在沈崇山的肩上,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而且,我不是一個人。"
"嗯。"沈崇山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那個叫張小魚的孩子,對你很好。"
她遞回來的每一份情報裡,隻要提到張小魚,字裡行間那點不一樣,做父親的怎麼會看不出來。
沈晏舟的臉微微一紅,沒否認,隻輕輕"嗯"了一聲。
父女倆靠著沙發,安靜地坐了片刻。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窗欞的影子,歲月靜好得像一幅畫。
可沈晏舟知道,這樣的靜好,是他們這些人,在懸崖邊上一寸一寸守出來的。
果然,片刻後,沈崇山直起身,神色重新凝重起來。
"說說吧。"他看著她,"長沙的一切,從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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