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物降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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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邑侯府
陳嬌嬌歪在軟榻上，任由綠袖用象牙篦子梳理如瀑青絲。
鏡中少女眉眼精致，眉宇間殘存幾分戾氣，唇角那抹得意的弧度，卻已出賣了她雀躍的心思。
珠簾嘩啦一響，凜冽威壓瞬間席卷全室。
綠袖手一抖，屏息行了個禮，匆匆退下。
館陶長公主大步走到榻邊，親自接過篦子。
動作輕柔，一下，又一下，替女兒梳通糾結的發絲。語氣卻沉得像壓了巨石：“今日太過魯莽。鬨得滿城風雨，就不怕太子那邊心生嫌隙？”
陳嬌嬌從銅鏡裡瞥見母親緊鎖的眉頭，嘴角笑意非但沒收斂，反而冷哼一聲，驕縱與不屑儘在其中：“他不高興？那又如何。難不成他要為了個舞女，跑來質問我？”
館陶手上動作一頓，隨即加重幾分力道：“你把事情鬨得這麼大，就不怕朝中有心之人借題發揮，說你善妒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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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嬌忽然轉過身，眸中慵懶儘褪。
她從腰間摸出一把環首削刀，“錚”地拔出。刀鞘紋樣在日光下閃著冷光，刀刃映出她此刻的眼睛，亮得驚人，帶著幾分瘋狂。
“安平公主繞過我給太子選良娣，其意不言而喻。她若想報複，鬨到明麵上才好，正中我下懷。”
館陶看著女兒腰間那幾把削刀，眉頭緊鎖，伸手將刀拍回刀鞘，塞進她懷裡：“你雖習武，卻終究是金枝玉葉的郡主，腰間掛這些凶器成何體統？佩戴玉鉤流蘇，方顯溫婉嫻靜。要學會藏拙，莫要鋒芒畢露。”
陳嬌嬌隻好將刀塞回腰間，順勢抱住母親的胳膊，腦袋親昵地靠在她肩頭。方才那個殺氣騰騰的少女瞬間褪去鋒芒，露出底下柔軟溫順的內裡：“知道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關鍵時刻還得靠它們震懾人。”
她眨了眨眼，眉眼彎彎，透著一股狡黠：“再說了，安平公主那批細作全廢了，難道不值得慶賀？”
館陶看著女兒這副模樣，終是歎了口氣。抬手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呀……下次行事，能不能先與為娘商議？”
陳嬌嬌摟住母親的腰，將臉埋進她溫軟的肩窩，乖巧地“嗯”了一聲，聲音裡卻透著幾分得意。
……
未央宮·正宣殿
殿內光線昏暗，窗牖半掩，幾道窄窄的天光斜射進來，照得浮塵飛舞。
青銅雁魚燈燃著幽幽火苗，在穿堂風裡不安地搖曳，將殿中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詭譎莫測。
漢景帝劉啟半倚在榻上，膝頭蓋著薄毯。
麵色蒼白，顴骨處泛著病態潮紅，眼窩深深凹陷。可那雙半闔的眼睛一旦睜開，目光便如鷹隼般銳利，像淬了冰的刀子，能輕易剖開人心。
劉徹跪在階下，頭垂得很低。視線發直，死死盯著膝前地磚上的一道裂紋，仿佛那裡麵藏著生死簿。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殿外廊下的銅鈴被風吹得叮當亂響，又歸於死寂。
“是不喜歡朕給你挑選的太子妃？”景帝的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沉沉砸在劉徹心口。
“兒臣不敢。”
“撒謊。”
劉徹臉色瞬間慘白。脊背挺得筆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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