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花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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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花園裡花盆列陣，姹紫嫣紅。
王皇後穿絳紫曲裾，端坐正中，麵帶笑意。這是她立後以來首次操持賞花宴，長安宗室女眷、朝臣妻女來了大半，園中衣香鬢影，笑語喧闐。
除賞花外，還有插花之趣。
案上一字排開十幾盆名品：牡丹雍容，月季嬌豔，蝴蝶蘭清雅，水仙脫俗，芙蓉明麗，開得熱熱鬨鬨。
安平公主執金剪，纖指翻飛，各色剪下一枝，齊齊插進闊口掐絲琺琅瓶。紅的挨粉，粉的挨白，色彩斑斕，擠擠挨挨，倒也富貴逼人。
“安平公主這瓶花真是富貴逼人，頗有皇家氣派。”一位夫人湊過來誇讚。
“是啊，百花齊放，寓意極好，象征人丁興旺。”
安平公主嘴角笑意加深，眼波流轉，有意無意掃過園中角落，聲音拔高了幾分：“不像某些人，隻有菊花，未免太單薄了些。”
眾人的視線隨之移去。
陳嬌嬌的桌案上隻有菊花。
可那些菊花卻與尋常大不相同，不是金黃雪白，而是一種極淡極淡的青綠色。
有的花瓣如絲線般細長，卷曲下垂，像一彎淺碧月牙；有的層層疊疊攢成球狀，花心泛著瑩瑩玉色；有的平展如盤，邊緣微卷，似盛著清露的玉盞。
品種各異，姿態萬千，色調卻統一為深深淺淺的青綠，仿佛把整個春天最嫩的那抹顏色都收攏到了這一處。
南宮公主走過來，溫聲道：“嬌妹妹隻是偏愛綠色。這些菊花形態各異，要培育成統一色澤，定費了不少心思。”
陳嬌嬌對她笑了笑，低頭伸手，輕撚起三株白色帶淺綠的菊花，剪下花莖，插入窄口青瓷瓶。
又轉身從身後竹叢剪下幾支嫩竹枝，錯落插進瓶口。翠竹之綠與菊花之青交相輝映，清冽溫潤，如山水畫中最和諧的配色。
“隻有菊花一種，太單調了。”安平公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笑意，“看多了就會膩的。”
話是說花，意卻不在花。
誰都知道，安平公主那句“百花齊放”是在暗諷陳嬌嬌別善妒，太子日後三宮六院，不可能隻守她一人。陳嬌嬌隻帶菊花來，便是隱喻她容不下旁人。
這話裡的針鋒相對，在場女眷哪有聽不出來的？
一時間氣氛微妙起來。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拿帕子掩嘴角，有人偷偷去看陳嬌嬌的臉色。畢竟這位堂邑郡主的脾氣在長安城裡是出了名的，一點就著。
可陳嬌嬌今日卻出奇平靜。
她隻靜靜將花瓶轉了半圈，調整竹枝角度，才慢悠悠開口：“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儘更無花。”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曲裾，素雅得不似平日風格。發髻隻挽了個簡單的垂雲髻，簪一支白玉簪。可她脊背挺得筆直，下巴微揚，眼神裡那股傲氣半分未減。
安平公主冷笑：“我看你是想‘百花殺’。”
“有何不可？”陳嬌嬌挑眉。
園中空氣忽然繃緊。女眷們停下交談，目光在兩人間遊移。
安平公主不慌不忙放下剪子，與舅母田夫人對視一眼。
田夫人扯著嗓子道：“說起來，我倒聽說了一件事。前日有人為了爭風吃醋，帶兵闖進公主府，把府中伶人全趕走了。動靜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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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吉公主在一旁掩嘴輕笑：“田夫人可莫要亂說，那是人家準太子妃的本事。”話雖如此，語氣卻是明褒暗貶。
安平侯老夫人接口道：“到底是年輕氣盛，不知輕重。”
幾位貴女跟著點頭，竊竊私語如蚊蠅嗡鳴。
安平公主搖了搖頭，語氣惋惜：“堂堂郡主，這點肚量都沒有。日後當了太子妃可怎麼辦？難不成還讓太子隻守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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