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石子投入湖中,漣漪一圈圈蕩開。
一位墨綠深衣的夫人猛地轉頭,目光如炬,聲音尖利:“我想起來了!我家老爺前些日子從外頭帶回來的那個善歌舞的狐媚子,分明就是從安平公主府上流出去的!”
另一夫人也皺眉:“怪不得我家老爺今日出門前還念叨,要聯名彈劾堂邑郡主,原來背後還有這層醃臢緣由!”
“是啊是啊……”竊竊私語彙成嘈雜聲浪,壓都壓不住。
安平公主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羞憤難當。
陳嬌嬌掩嘴低頭咳嗽一聲。
沒人看見她垂眸時眼底那抹壓不住的得意。她悄悄掐了一下大腿,強忍笑意,抬起頭時已是一派純良無辜。
“想必大人們一定很想與賈駙馬爺學習一番……如何馭妻術。”她把最後三個字咬得極重。
安平公主眼睛瞬間瞪圓,眼底幾乎噴出火來。
陳嬌嬌歪了歪頭,語氣天真得近乎殘忍:“如何能讓妻子為自己養二百七十位歌舞姬。駙馬爺有公主這般深明大義的賢妻,真是三生有幸。那他一定天天待在府上,承歡膝下,不去外邊浪蕩吧。”
安平公主氣得渾身發抖。賈壽愛往外跑、流連花叢,長安城人儘皆知。
“陳嬌嬌!”安平公主上前一步,“你是不是忘了,你母親館陶公主當年也給皇帝——”
“安平姐!”陳嬌嬌聲音忽然拔高,蓋過她的話尾,冷冷道,“謹言慎行。”
安平公主卻瞥見了她身後出現的王皇後,底氣頓足。她猛地上前,揚手就朝陳嬌嬌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扇下去。
“啪——”
預想中的耳光並未響起。陳嬌嬌身形微側,精準抓住安平公主的手腕,五指收緊,死死扣住腕骨,疼得安平公主臉色一白。
她湊近了些,嘴角還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卻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石頭:“安平姐,你是不是忘了?沒有我母親,你娘如今還在鄉野田間做村婦。你,可還能當這尊貴的公主?”
話音落下,她猛地發力甩開安平公主的手,退後一步,慢條斯理整理袖口。隨即轉身,麵對滿園驚愕的女眷,盈盈一笑,端的是大家風範,仿佛方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我們小輩之間拌幾句嘴也就罷了,若把長輩們牽扯進來,那可就很不體麵了。”陳嬌嬌鄭重其事,語氣裡帶著一絲長輩般的說教。
說罷,她蓮步輕移,朝著不知何時已立在院中的王皇後,行了一個標準至極的宮禮,手臂平扣,腰彎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數,又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氣。
王皇後臉色鐵青,卻明麵上說不得陳嬌嬌半分,隻能維持體麵。
皇後身後遠處,還站著一個白發內侍,未央宮總管太監馮唐。
安平公主眼睛一亮。得意地看了陳嬌嬌一眼,嘴角重新掛上笑容,鬨得這麼大,父皇果然要拿人了。
“母後。”安平公主迎上去,壓著興奮,“父皇可是要召人問話?”
王皇後淡淡掃她一眼,未置一詞。
安平公主回頭盯著陳嬌嬌,下巴抬得高高的:“有些人,仗著祖母寵愛無法無天。如今父皇要親自過問了,看你還如何囂張!”
“安平,隨我過來。”王皇後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安平公主笑容僵在臉上,以為自己聽錯了。剛要開口,對上母親冰冷的目光,心頭一顫,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花園。
長廊上空曠無人。王皇後忽然停住腳步,轉身,一巴掌扇在安平公主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廊柱間回蕩。
安平公主捂住臉,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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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陛下傳召你去正宣殿問話。”王皇後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為保你顏麵,才未讓太監當眾宣讀。”
“為何不是叫陳嬌嬌?”安平公主聲音發尖,“彈劾她的奏折堆滿了禦案!”
“愚蠢。”王皇後盯著她,“朝臣彈劾聲越大,越證明你安插在臣子府中的伶人能左右朝局。陛下怎會允許你插手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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