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各自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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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了。
常子君提著一盞長信宮燈，立在廊下等候。燈火映得她的臉柔和溫順。遠遠見太子從殿中出來，她迎上前去，微微俯身。
“殿下，奴為您引路。”
劉徹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邁步前行。
常子君跟在側後方，步子不疾不徐，燈影在兩人之間晃蕩。她偷偷打量太子的側臉，輪廓分明，眉目清俊，眉心卻微微蹙著，像壓著什麼。
那晚太子醉了酒，倚在榻上說了許多話。說皇帝給他的壓力，說朝堂上的暗湧，說從小到大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她跪在榻邊聽著，不敢應聲，也不敢走。後來太子安靜了，她以為他睡著了，正要起身，卻聽見他低低說了一句：嬌嬌，你怎麼就不懂呢。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歎息。
常子君不知那“嬌嬌”是誰。後來才聽說，那是堂邑翁主陳嬌嬌，太子的未婚妻。
安平公主要取她性命那日，太子保下了她。她不知太子是憐惜她，還是僅僅因為她還有用。
廊下的青石板被夜露打得微濕。常子君踩上去時鞋底一滑，身子向後仰去。她驚呼一聲，手中宮燈脫手飛出，在地上彈了一下，燭火滅了。
一隻手穩穩攬住了她的腰。
劉徹的手臂箍著她，將她從跌倒的邊緣拉了回來。
常子君靠在他胸口，聞見他衣領上的熏香，感覺到他掌心的溫熱隔著衣料貼在她的腰側。她的心跳得很快。
“多謝殿下。”她低下頭，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殿下請自重。”
劉徹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女人。她的睫毛顫著，臉頰泛著薄紅，嘴上說著“自重”，身子卻沒有真的用力掙脫。
他見過太多這種欲拒還迎的把戲。
他沒這閒心。
劉徹鬆開手，退後一步。常子君踉蹌了一下，扶住廊柱才站穩。
他看著她，目光冷淡：“當舞女時恨不得貼緊孤，當宮女倒要守身如玉了？”
常子君臉色白了一瞬。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劉徹已轉身走了。衣袖從她手邊掠過，帶起一陣風，涼颼颼的。
……
劉徹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他心裡煩躁，卻說不清緣由。
方才在宴席上，他一邊氣惱自己像個奴仆般伺候陳嬌嬌，一邊又忍不住去握她的手。
她的手指細長柔軟，握在掌心裡像一塊溫熱的玉。他摸了一下，又想摸第二下，摸完第二下，手指便不想鬆開了。
不對。
他停下腳步，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氣。
那是因為父皇和館陶姑母都在看著，他迫不得已。他不可能喜歡那個女人，她牙尖嘴利，張揚跋扈，脾氣又倔，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討人喜歡。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裡似乎還殘留著那種柔軟的觸感。他將手縮進袖中，攥成拳頭。
就像方才在廊下，那女人撞過來，他隻是下意識伸手接住了。
順手罷了，僅此而已。
女人真是麻煩。
……
堂邑侯府。
陳嬌嬌一進大門，臉色便沉了下來。
她穿過前院，走過回廊，腳步又快又重。綠袖小跑著才勉強跟上。
進了正廳，陳嬌嬌一眼看見案上的茶盞，伸手便掃了出去。
茶盞砸在柱上，碎成幾瓣，茶水濺了一地。
“都給我滾出去。”
侍婢們慌忙退下。綠袖垂首立在門邊，看著翁主抓起一個靠枕砸在地上泄憤。
陳嬌嬌站在窗邊，肩頭微微起伏。
屋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那馬奴呢？”
綠袖一愣：“郡主要見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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