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步路走了比平時多幾倍的時間。
到了桌邊，他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水已涼了，灌入喉中，如一條冰涼的蛇。
一連喝了三杯，才覺那股乾澀被壓了下去。他將茶杯擱在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殿門從裡往外推開。
“殿下！您何時醒了？”楊得意的聲音裡帶著慌張與自責，“奴婢該死，沒有聽見……”
“小點聲。”劉徹打斷他，回頭看了一眼躺椅上的陳嬌嬌。
楊得意連忙壓低聲音：“奴婢讓人給殿下上些吃食。殿下昏睡了大半日，腹中空空，該用些膳了。”
劉徹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陳嬌嬌：“到偏殿去。”楊得意便扶著他慢慢走向偏殿。
……
偏殿裡，常子君已候著了。桌上擺著幾樣清淡吃食，一碗白粥，幾碟小菜，一屜熱騰騰的蒸餅。
劉徹在桌邊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溫的，不燙不涼，剛好入口。
他看了常子君一眼，看見她眼下的烏青。想起那一夜，他翻牆回來，滿身是血，倒在她的門前。她沒有尖叫，隻是安靜地將他扶進屋裡，替他包紮傷口。
那一夜，她也是這樣，整夜不曾合眼，守在他身邊，替他擦汗、換藥、喂水，直到天亮。
她是個周到細致的人。哪像屋裡那個。
劉徹又喝了一口粥。若上次受傷照顧他的人是陳嬌嬌，他怕是早已到閻王殿報到了。讓陳嬌嬌照顧人？不把人照顧死就算不錯了。
他搖了搖頭，將粥碗放下，拿起一塊蒸餅咬了一口。
一刻鐘後，劉徹用完膳。他擦了擦手，站起身來，走回寢殿。
……
殿內很安靜。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燭火已燃儘，燈台上隻剩一攤凝固的燭淚，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劉徹沒有點燈。他走到躺椅旁邊，低頭看著陳嬌嬌。
月光落在她臉上，將輪廓照得格外柔和。下巴尖尖，鼻梁翹挺，唇微微抿著。皮膚白如羊脂美玉，在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頰上，左右各一深一淺的紅痕。
左邊那道印子更深，是用了很大力氣留下的。安平姐的手勁沒有這般大。安平姐打她，她定會還手，那一巴掌想必早已還過了。
那就是姑母。
劉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蹲下身，靠在躺椅旁，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臉頰。他記得這個位置是有梨渦的。
指尖觸到她的皮膚，軟軟的，涼涼的，她臉頰微微凹下去又彈回來，那觸感讓他的手指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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