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厚衣底下的三種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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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吞下最後一口白飯。嚼得粗魯，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咽個乾淨。他屈起手指，捏住黑陶碗邊緣，反手將其塞進旁邊一處岩石縫隙。這石縫深不見底，外頭看不出半點破綻。
乾完這事，他轉過身，光著的上半身直麵洞口的冷風。古銅色皮肉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大剌剌地挨著沈棠左側坐下。
兩條長腿隨意岔開。右腿往前一伸，滾燙的大腿肌肉直接貼上沈棠裹著防寒大衣的左側身軀。粗糲的布褲料來回磨著大衣厚實的衣料。
“管事的。”陸野壓低音量。
他偏過頭，側臉離沈棠的脖頸不到兩寸。溫熱的鼻息全噴在大衣寬大的毛領上。
“二哥冷。借你的厚衣服分點熱氣。老子光著膀子，受不住外頭這邪風。”
沈棠坐在乾草堆上，雙腿曲起。大衣寬闊，下擺直接蓋住了陸野半邊大腿。
她沒有挪動分毫。
她兩手攏在衣袖裡，身子甚至往左邊傾了半分。任由那股滾燙的體熱順著布料直接透進肌膚。
正前方。
陸沉盤腿坐在乾地邊緣。聽到後頭的動靜，他未置一詞。高大魁梧的身軀往後靠了半寸。
這一靠，原本就逼仄的空間再度縮減。
寬厚硬實的背脊嚴嚴實實擋住洞口灌進來的陰風，順勢將沈棠完全圈在自己與石壁之間。大片陰影砸下，遮擋住外頭投進來的微弱天光。
沈棠低頭。視線掃過陸沉背闊肌的輪廓。那件玄色武僧袍被肌肉完全撐緊，布料纖維在發力下根根崩直。
右側傳來兩聲低微的咳嗽。
陸青川靠著粗糙的石牆，麵色慘白。他沒有看這邊，左手貼著地麵的乾草，緩慢摸索。乾草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那隻冰涼的手，順理成章地鑽進大衣外露出的袖口縫隙，精準扣住沈棠的右手腕。
“大哥二哥陽氣重，火力壯。”陸青川音色溫吞虛浮，不緊不慢，“我這手腳冰涼，氣血虧虛。隻能指望沈姑娘多照應幾分。”
他長指微曲，冰冷的指腹搭在沈棠手背的青色脈絡上，不輕不重地劃過。
冷。刺骨的冷。
左邊是野火，右邊是寒冰，前麵堵著一堵鐵牆。
沈棠垂下眼睫。左手手指隔著大衣布料，摸了摸兜裡的剩餘物資。
【三條好狗，各有各的用處。老二殺人利索，老三心眼多，老大壓陣。隻要把著糧，捏住他們的胃，這逃荒路也未必不能走出幾分野遊的滋味。】
夜色漸深。
石洞內的氣溫降至冰點以下。外頭怪風呼號，刮過怪石林孔洞，帶出刺耳的鳴音。火塘裡的泥炭早已燃儘，隻留最底下一點將熄未熄的紅光。
四人擠在一處。
陸沉在前，呼吸沉穩悠長。每次吐氣都帶出白色的氣霧。他右手大掌始終覆在厚背砍刀的刀柄上，大拇指壓住刀鐔。
陸野在左。他上半身完全傾向沈棠。左臂撐地，粗壯的右胳膊直接環過沈棠的後腰。下巴擱在大衣肩側的布料上，閉著眼。
陸青川在右。腦袋靠在沈棠右側肩膀上，左手依然抓著她的手腕。指尖的溫度始終未曾捂熱。
沈棠被這三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徹底包裹。
陸野身上淡淡的血腥混著狂野的汗味；陸沉玄袍上那種風沙混雜鐵鏽的硬氣；陸青川身上不知從哪沾染的枯葉冷香。三種氣息交織，在狹窄的石洞裡蔓延。
這種絕對的壓迫與保護交織在一起。沈棠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睡意湧上。
漫長的黑夜在寒風中被一點點熬乾。
破曉時分。外頭的風停了。
陸沉第一個睜開眼。他站起身，兩米高的身軀舒展，骨頭發出炒豆子般的脆響。玄色武僧袍在夜裡已經被體溫烘乾，泛著灰白的鹽花。
“天亮了。走。”陸沉隻吐出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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