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葡萄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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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痞的屍體橫在踩硬的黃泥地上。那件半新不舊的羊皮襖子從頸脖處開始被鮮血徹底染透，順著破爛的針腳往下洇，顏色發黑。
三個拿鐵鐮的乾瘦漢子僵在原地。
一秒。兩秒。三秒。
“咣當。”
鐵鐮砸在地上。三個人前後腳撲通跪進泥裡，腦門往下撞。磕頭磕得額皮破了，血珠子混進黃土。一股尿騷味從褲襠底下洇出來，在冷風裡散開。
陸野甩去短刀上的殘血。刀身反光打在跪著那幾個人臉上。
他長腿邁出，沾血的麻底鞋麵踢了踢最前頭那乾瘦漢子的肩膀。力道不大，那人的身子直接往側邊歪倒，連撐都不敢撐。
陸野半彎下腰。
“還收不收人頭糧？”
聲音壓得很低。沒喊，沒罵。
這種安靜比方才一刀捅穿下巴還讓人毛骨悚然。
三個漢子抖得骨頭都在響，嘴裡含混不清地哭嚎：“不收了不收了，爺饒命。”
後方。
陸青川掩唇咳了兩聲。青衫袖口在風裡擺動。他腳步虛浮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陸野身側。
“二哥問完了？”
陸青川嗓音不急不慢，“那我多嘴問一句。”
他視線落在跪著的三個人身上。不看臉，看手上的老繭和指甲縫裡的黑泥。
“這廢驛站裡幾百號人，你們四個加一個跛腳頭目，就能把人全攔在外麵？”
沒人敢回嘴。
陸青川接著往下說：“方才你家頭目講，雁愁堡封城殺流民。護城河都被死人血染黑了。”
停頓一下。食指在下巴上點了一下。
“我們從暗道出來，走了三十裡路。沿途沒看見一具屍體，沒聞著一絲腐血味。”
他抬起手，指了指北邊刮來的風。
“平原上風往北刮。死幾百人的血腥味，這個距離吹不過來？”
地上跪著的三個漢子臉色從慘白變成灰綠。
陸青川低下頭看他們，語調沒變，話往死穴上戳。
“你們家頭目編這套瞎話，不過是把流民嚇唬住，圈在驛站裡出不去。外頭來新人，攔住搜刮。時間長了，你們幾個打手白吃白拿。餓死的流民身上衣裳鞋子，扒下來全歸你們。”
話說到這。
外圍的流民堆裡有了騷動。幾個本來縮在暗處的人影開始往外圈溜。動作很小，踩著亂石，貓著腰。
陸沉從頭到尾沒挪地方。
站在沈棠前方三步遠，右手壓在厚背砍刀的刀鞘上。
那幾個暗中溜走的人影剛竄出兩步。
陸沉右手抬起。
沒有拔刀。連刀帶鞘從腰間卸下來，掄圓臂膀，狠狠砸在旁邊一根半截爛木樁上。
“嘭！”
爛木樁從中間斷裂。上半截飛出去三尺遠，砸在碎石上彈起老高。
暗處那幾個人影全僵住了。腿一軟，蹲了下去。
陸沉沒看他們。臉朝著外圍那幾百個餓得兩眼發綠的流民。
“驛站主屋十步之內。”
嗓門不高，字字帶鐵腥味。
“踏進來，死。”
外圍的流民堆往後退，擠，撞。瘦骨嶙峋的身子互相踩踏，哭嚎聲此起彼伏。硬生生讓出了主屋前一大片空地。
門口清淨了。
陸沉將砍刀重新別回腰間。轉身走到沈棠麵前，寬闊的肩背把冷風和飛沙全部擋在外麵。
壓低聲音：“天亮去一趟雁愁堡。摸清城牆根底下什麼情況。”
沈棠仰起臉。防寒大衣的毛領蹭著下巴。
“大哥一個人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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