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哥，你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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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紙透著白光。沈棠翻了個身，炕燒得太熱，心裡又裝著事，怎麼也睡不踏實。外頭風聲停了，隻有沙沙的落雪聲。
她坐起來，披上大衣，推開門縫往外看。院子裡積了半尺厚的雪。牆根下有個黑影在走動。
是陸沉。
他穿著那件舊羊皮襖，手裡提著豁口砍刀，正沿著剛壘好的院牆巡查。
沈棠腦子裡還亂糟糟的。陸野那句“門別閂”還在耳朵裡轉，陸青川那句“歸我”也壓在心口。這兩人一個直白得要命，一個繞彎子往死裡繞。現在外頭還站著一個不聲不響的。
她回身去灶台。鍋裡溫著薑湯，她舀了一碗，捧在手裡，推門出去了。
冷風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踩著積雪往前走。腳下的雪嘎吱嘎吱響。
陸沉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雪地裡，他站得很直，像半截鐵塔。
“怎麼出來了。”他開口，聲音被風雪壓得有些悶。
“睡不著。”沈棠走到他跟前，把碗遞過去，“鍋裡溫著薑湯，想著你也冷，給你送一碗。”
陸沉看了眼碗，又看了眼她凍得發紅的鼻尖。他沒接碗，伸手把她的領口攏緊了些。
“外頭冷，回去。”
“你不冷嗎？”沈棠沒動，仰頭看他，“剛壘的牆，你怕不結實，非要半夜來看。這雪下得這麼大，明天再看不行嗎？”
“雪壓不塌。”陸沉說，“怕有野獸順著牆根摸進來。”
沈棠把碗往他手裡塞：“喝口熱的。這薑湯我多放了紅糖，辣得很，驅寒。”
陸沉接過碗，仰頭灌了兩口。喉結上下滾動。碗底還剩一點，他遞回給沈棠。
“你喝剩下的。”他說。
沈棠看著碗口那圈水漬，沒嫌棄，端起來喝了一口。辛辣的薑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暖和起來。
“大哥，這院子都壘起牆了，你還天天半夜巡。”沈棠把空碗放在牆根的石台上，“咱們現在有糧有火炕，比逃荒路上強百倍。”
“亂世裡，沒有安穩日子。”陸沉看著院牆外黑漆漆的山林，“鬆懈一天，命就沒了。”
沈棠不說話了。他這人就是這樣，骨子裡刻著警惕。逃荒路上的血和命，把他磨成了這塊石頭。
陸沉放下碗，繼續往前走。沈棠跟在他後麵，踩著他的腳印走。
“別跟著。”陸沉頭也沒回。
“我也要看看牆結實不結實。”沈棠說，“明天還要搭棚子，這牆要是塌了，棚子也搭不成。我這不也是為了咱們過冬著想？”
陸沉停下，轉過身。沈棠沒刹住腳，一頭撞在他胸口上。硬邦邦的，撞得鼻梁生疼。
她揉了揉鼻子，往後退了半步。陸沉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手上的老繭隔著衣服蹭得她肩膀發癢。
“回去睡覺。”他語氣重了些。
沈棠沒說話。她盯著陸沉看了兩息，突然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從背後抱住了他。
陸沉的後背很寬，也很硬。羊皮襖上落了一層雪，貼上去冰涼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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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臉貼在那片冰涼上，雙手環緊他的腰。
陸沉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砍刀握得死緊，連帶著手臂上的肌肉都繃了起來。
“大哥，”沈棠的聲音悶在他後背上，帶著點鼻音，“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這句話說完，陸沉的呼吸停了一瞬。
風雪還在下，落在他倆身上。沈棠能感覺到他後背的肌肉在抽動，一下一下的。他沒推開她，也沒回抱。
兩人就這麼站著。沈棠能聽見他胸腔裡傳來的心跳聲，很重，很沉，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過了許久，陸沉動了。
他慢慢轉過身。沈棠鬆開手，退後半步，仰頭看他。他的臉在夜色裡看不清表情，隻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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