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寒與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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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也不逼他，隻緩緩道：“ 你莫欺我們不懂。紅契，是投過稅、蓋過官印的；白契是私下的，不作數，若那莊子契是白的，或界址不清、或有過抵押糾葛，你今日價壓得越低，明日我虧得越大。天上不掉餡餅，無端的好處，都是要拿別的去換的。”
她轉頭對鳳沅，聲音放輕，卻字字清楚：“ 母親，你聽，他方才價低一成、還能再讓，這就是餌。莊子這東西，地是好地、界是清界、契是紅契，哪一樣不是明明白白的錢？憑白便宜一成，要麼地裡有毛病，要麼契上有文章，要麼界上有官司，便宜的那一成，是拿日後的虧來填的。”
鳳沅這才回過味來，心裡咯噔一下。她原以為自己是穿越來的，見過的中介套路比這古人多，原來自己以前看的都是個熱鬨，是別人的故事，她一直都沒下定決心去買房，所以也算是紙上談兵，這不，差點栽在貪便宜三個字上。
她想起林如海那晚說的戒貪嗔癡能避一半的災，原來頭一個貪，現世就應驗在她自己身上。人會下意識去貪，控製貪才是最難的。
那牙子被她道破，半晌，才訕訕道：“小姐是個眼毒的。那南邊莊子，是 是押過一遭，契還沒贖清。我原想著，您是殷實人家，這點子事，過了戶也不礙的……”
黛玉道：“不礙的？押著的莊子，我買了，債主追來，是你替我擋，還是我替你擋？”
她站起身來，“東郊那水田莊子，契若是清的紅契，我們看地去。”
那牙子再不敢小覷，連忙應了。
到了東郊，黛玉也不光看地，先問佃戶、看水源、查界碑，又讓牙子把前手的紅契、投稅的契尾都取出來，一份份對過，界址、畝數、四至，無一含糊，這才點頭。
議價時，黛玉也不動氣，隻一句一句地還，最後定了個公道價。立契、投稅、蓋印、領契尾，一樣不落。
出了衙門，鳳沅捏著那蓋了朱印的契尾，半天沒說話。
黛玉看她：“母親在想什麼？”
鳳沅歎道：“我原以為我知道的套路已經夠多了。如今才知，這買一畝地，都有這許多門道，認官牙、辨紅契、查界址、防押債。今日若不是你，我怕就貪那一成便宜，栽進那白契裡去了。”
黛玉微微一笑：“ 母親從前教我，一個人會什麼就用什麼去解決問題。我會得多的就是讀書，於是我先看律書，搜集看過的書籍裡有關買賣的部分。之後，便從我不會的去想，於是以關心秋收為由，召了我親生娘親嫁妝裡那些在京郊和通州的莊子上莊頭，分別考了考他們。這兩相對照，想來就能減少出錯的可能了。”
鳳沅點點頭，又欣慰又自怨自艾起來，人就這麼快速地學會了理論結合實踐了。
那處莊子其實是一半水田一半旱地，黛玉硬是拉著鳳沅走了一圈，三天都在這裡走走那裡走走。然後她又做主去了鳳沅給她打理的，鳳沅自己打理得很成熟供府裡用度的那個莊子，也走了三天。
每一天白天走，晚上還做筆記。
之後黛玉就開始穿著粗布衣裳，帶著打扮成小廝的丫頭，再讓莊子裡出兩個壯年漢子跟著，到處找人說話。鳳沅看著，隻覺得，聰明人學什麼都快，看看，黛玉這不就學會了現代那種市場調查先行的那一套了，無師自通，理論和實際結合。
這一走半個多月，直到林知楓忍不住，休沐日特意趕過來，瘋玩了一日後，他才控訴。顧老師太嚴厲，西席先生教的東西他都會，父親總問他稀奇古怪的問題，看不到母親和姐姐，他甚是思念。
為了林知楓，黛玉也歇了一日，就在莊子上的宅子裡看著弟弟瘋玩。
這一夜，月光從窗欞漏進來，楓哥兒住在外頭的隔間，鳳沅哄睡他之後，回到裡屋，隻見黛玉擁坐在薄被裡，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句：“母親，我從前，怕是錯看了劉姥姥。”
鳳沅一愣：“怎麼忽然說起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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