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平海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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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士隱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草民不敢要什麼大賞。草民這一生，女兒丟了二十年，家破人亡，什麼都不剩了。隻求聖上開恩，允草民女兒的孩子，無論男女，過繼一個到甄家，承甄家的衣缽，讓草民甄家的香火，別斷在草民這一代。”
皇帝聽了，沒立刻應。他轉頭，看向馮安厘：“你呢？”
馮安厘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裡，沒有半點遊移。他冷靜地開口，聲音不高，卻穩：“草民求聖上允一事，草民想把林家的大公子林知楓，過繼到馮家，承馮家的家業，做草民兒子馮淵的繼子。”
皇帝微微一怔，隨即，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他早就知道了林如海的妻子就是馮淵，那不過是隻有獨女的家庭，撒下的彌天大謊。
他聽懂了。甄士隱求的是香火，他要把女兒的血脈，續回甄家；馮安厘求的，是家業，他要給馮家那根獨苗“馮淵”，添一個承繼家業的兒子，讓馮家的根，不至於斷了。
兩個飽經磨難的人，所求的，竟都不是為自己，而是為根。
皇帝心裡，暗自讚了一聲。他扭頭，看向柳湘蓮和甄英蓮：“你們兩口子，可願應了甄先生所求？”
柳湘蓮看了一眼甄英蓮。甄英蓮含著淚，點了點頭。柳湘蓮便拱手道：“草民夫妻，但憑嶽父大人安排。孩子過繼到甄家，是孩子的福分。”
皇帝又看向林如海：“你呢？知楓可是你唯一的兒子。你舍得？”
禦前靜了一瞬。
林如海緩緩跪下，叩首道：“臣，舍得。臣聞古之賢者，以天下為家，不以一己之血脈為念。知楓過繼到馮家，承馮家衣缽，是馮家之幸，亦臣之所願。臣，情願。”
皇帝望著他，看了許久。他忽然覺得，這個林如海，和他自己，是有幾分像的。都是那種，把狠厲二字，刻在骨頭裡的人。他當年當兒臣時，也是這樣。他自詡“孤臣”，獨自扛著滿朝的非議，去清理那些弊政；他舍得下名聲、舍得下情麵、舍得下許多別人舍不下的東西，才坐穩了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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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林如海，舍得下唯一的兒子，舍得下那點骨血之親，正是他能用得順手的“孤臣”。
“好。”皇帝道，聲音裡帶了一點難得的讚許，“甄英蓮之子女，過繼甄家，承甄家衣缽；林知楓，過繼馮家，承馮家之業，為馮淵繼子。朕，準了。”
甄士隱與馮安厘，雙雙叩首謝恩。
皇帝卻還沒完。他看著林如海，忽然道：“林如海，你替朕辦了許多事、清了舊黨、又舍得下獨子，這一樁樁，朕都記在心裡。朕賞你……”
他略一沉吟，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如海身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深意。
“一個爵位。平海伯，世襲罔替。”
“平海”二字一出，殿上微微一靜。
皇帝看向林如海，眼裡帶著一點深意。你林家，如今沒有兒子了。世襲罔替的爵位，總要有人承襲。這承襲的人選，當然得皇帝說了算。是讓林如海從兒子女兒那裡過繼來一個孫子，還是嗣子，最後還是要報到他這裡。
他很滿意。
林如海心頭一震。他聽懂了。皇帝賞這個“平海伯”，不是賞他林如海，是借這個爵位，把他那獨生女兒黛玉，拴進了天子的棋盤裡。黛玉號“顰兒”，這“平海伯”，分明是衝著黛玉去的。皇帝這是明著告訴他：你沒了兒子，你的女兒，就是你的根；而這根，捏在朕手裡。
他連黛玉閨中被那草包寶玉戲謔取的顰顰都知道。
是的，林知楓不是他親生兒子，皇帝其實也知道，他主動說給皇帝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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