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清醒地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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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曾有一段身體特別不好，就在薛寶釵送燕窩之前。
她提到自己“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也不是人力可強的。今年比往年反覺又重了些似的”。
吃了燕窩後，有過短暫的好轉，可能是冰片提神醒腦起了作用，就是在園子裡遇到香菱時，她那會兒精神確實好了一些。
可再往後，便是觸目驚心的幾次點明她的身體越來越差了。其中隻隔了三四個回目，寶玉就直接指出了黛玉身體的變化：“你瞧瞧，今年比舊年越發瘦了，你還不保養。”
又過了兩三個回目，出現了最令人動容的一次提及，寶玉深夜離開前，特意回身問黛玉：“如今的夜越發長了，你一夜咳嗽幾遍？醒幾次？”
那已經不是泛泛的關心，而是對她具體病情的深切牽掛。前文寶玉從未如此直接地提到黛玉的身體，都是泛泛地關心，鬨著她玩免得積食。由此可見，黛玉確實是在這個時候身體變差的。
鳳沅心驚不已。難道是她看錯寶釵了？她竟然謀害過黛玉？可她又覺得不對，寶釵不是那樣的人，她沒那個膽量，也沒那個必要。
第二天，她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你覺得你寶姐姐送你那個冰片，是不是故意害你？”
黛玉搖搖頭，很肯定地說：“不會。”
鳳沅追問：“為何如此篤定？”
黛玉想了想，像是斟酌了片刻才開口：“本不想背後論人是非，但是跟母親說說無妨。寶姐姐對養身，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她並不會如此精準地選中對我不利的、混雜在燕窩裡悄無聲息想要謀害我的東西。這事能想到的人，必然通醫術。”
她說著，絮絮叨叨地舉了好幾個例子。
寶釵說自己的病是胎裡帶來的一股熱毒，可描述的那個藥方不過是花兒和雨水、白糖和蜂蜜混成的糖丸，沒有半點君臣佐使的藥方搭配，可她竟然覺得很是稀奇，奉為至寶，這不是一個真正懂醫理的人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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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談鹿肉性溫熱，說是冬日進補的好東西，卻不知進補要分體質，有的人根本不宜吃。她說黛玉吃了是不消化，其實是溫熱的鹿肉對黛玉的體質來說，就是大忌，吃了會耗損津液，加重虛火。包括湘雲，她雖然開朗，身世卻有些坎坷，內心未必沒有鬱結之氣。中醫認為，情緒不暢也容易生熱。因此，即便她適合吃，也不宜過量，否則也可能打破身體的平衡。
柳五兒胎裡帶來的病，和黛玉有些類似，寶釵知道黛玉收了柳五兒之後，非來說教了一通，讓她出來走動，說久坐傷身，道理沒錯，適度活動確實有益，可五兒體弱，需要的是靜養，而非多動。
黛玉最後總結：“她那些養生經，我冷眼看了這些年，原不是為她自己用的，不過是掛在嘴邊的一件衣裳，穿給別人看罷了。她要說‘博學’，便有博學的樣子；要說‘賢惠’，便有賢惠的言談。到底懂得幾分，有幾分是真為著旁人的身子，又有幾分是為著她自己的體麵，大約連她也未必分得清了。”
她說至此，停了一停，像是斟酌什麼，又像隻是倦了。
“我倒不覺得她心壞。她隻是，太知道怎麼在這府裡做一個人人挑不出錯的人。可她到底不曾真的替誰熬過一碗粥，也不曾替誰實實在在地守過一個夜。她說的話，句句都對，可對完了也就完了。那份‘對’，是給旁人看的，不是給她自己用的。她待旁人，總是隔著一層‘周全’，隔著這一層，也就不必落到實地上去了。”
她說完這句，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種淡淡的、並不傷人的笑。
“她不會害我。她沒有那個膽子，也沒有那個心思。外祖母在一天，她就不會明著做什麼。她隻是，總要在我跟前說幾句熨帖的話，才好讓她自己安心，也讓旁人都覺得她是個妥帖的姐姐罷了。我不怪她。隻是她說的那些話，我聽在耳裡，也就隻是聽在耳裡罷了。”
如果不是寶釵搞的鬼，鳳沅又不相信黛玉的身體變化是自然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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