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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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被兩個婆子半扶半抱地帶進了內室，還在不停地回頭喊“襲人姐姐”。襲人被帶下去的時候，低著頭，一聲不吭，隻是肩膀微微地顫著。
王夫人站在原地，手還抬著，好半天才慢慢放下來。她看了賈母一眼，賈母沒有看她，隻是扶著琥珀的手站起來，走到內室門口，隔著簾子看了寶玉一眼，歎了口氣。
“都散了吧。”她說。
這一夜，榮國府沒有幾個人睡得好。
寶玉病了。太醫來看過，說是受了驚嚇，又兼內熱不得宣泄，風寒入裡，脈象浮數，開了幾劑清心安神的藥，囑咐要好生靜養，不可再受刺激。
寶玉燒得迷迷糊糊的，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襲人姐姐”、“別讓她走”，翻來覆去，像是一根筋擰在了那裡。賈母守了大半夜，天亮時才被琥珀勸回去歇息。王夫人也守了半宿，坐在外間的榻上，手裡撚著佛珠，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第二天天一亮，王夫人便派人去傳了襲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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襲人跪在正堂裡，額頭上的傷還青著，衣裳換過了，頭發也重新梳了，可眼底的憔悴是遮不住的。她跪在那裡，不哭不鬨，隻是低著頭，等著發落。
王夫人看了她很久，開口時聲音卻是平和的：“你起來吧。寶玉病了，身邊離不開人。”
襲人抬起頭，愣了一瞬。她本以為王夫人會直接發落她出府，沒想到等來的是這句話。
王夫人看她那副神情，嘴角扯了一下，又說：“你的事，老太太心裡有數，我心裡也有數。你既然進了這府，就該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寶玉年紀小，不懂事，你比他大，也不懂事麼？”
襲人的臉一下子白了，低下頭去。
“罷了。”王夫人擺了擺手，“回去收拾收拾，搬回寶玉屋裡去。這段日子好生伺候著，別再出什麼岔子。你給我記住了，好生照看，有些事是不能依著她的。若是再犯，別說我，老太太也留不得你。”
她用老太太嚇唬人，不過是維係襲人更聽她話的局麵罷了。
回到房裡，王夫人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端著茶碗卻沒有喝，隻是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珠子一動不動，像是想什麼事想出了神。
她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襲人那個丫頭，心思不淺。可寶玉如今病著，離了襲人隻怕鬨得更厲害。更何況，她抬眼看了看正院的方向，賈母房裡房裡的大丫鬟得用的多，若是她這邊再處置了襲人，老太太那邊就更要把寶玉攥在手裡了。
不能放。
但也不能再用。
王夫人放下茶碗，撚起佛珠，一顆一顆地數著，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煩躁。
鳳沅不知道長安城那邊的風浪，更不知道自己的信已經在榮國府裡激起了什麼樣的波瀾。她正在長安城的茶館裡喝茶看雪，心裡盤算著怎麼救一個叫張金哥的姑娘。
鳳沅住滿對月回林府那天，正院裡已經收拾乾淨了。
那些被拆開的木料換了新的，門檻換成了整塊的楠木，顏色比原先的深些。淨房那邊的牆也重新砌好了，粉了白灰，看不出動過的痕跡。隻是整個院子裡彌漫著一股新木料的氣味，混著雨後泥土的腥氣，一時辨不出還有沒有別的什麼。
鳳沅剛走到正房門口，門便從裡麵開了。林如海站在門內，穿了件半舊的玄色袍子，頭發束得一絲不苟，麵上不見什麼表情，隻看了她一眼，側身讓開道：“進來吧。”
鳳沅進了屋，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了。卷兒替她解了披風，又端了熱茶來，便退到門外去了。屋裡隻剩了他們兩個人。
林如海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查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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