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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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來得很快。先給寶玉診了脈，說脈象略浮，但並無大礙，像是被什麼藥物迷了一陣，分量很輕，已經散了。又給襲人診了脈，也是一樣，兩個人都是被淺度迷了心神，神思昏沉了一刻，並無更深的影響。
賈母又吩咐人將那香爐裡剩下的香灰取出來包好。
那老管家是個見多識廣的，一看到小道童掉出來的竹管器具，臉色就變了，湊到賈母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賈母聽完，臉上的笑紋慢慢收了起來，隻餘下一片沉靜。
她沒有在寧國府大鬨。尤氏聞訊趕來，臉色煞白，跪在地上連聲告罪。賈母隻是擺了擺手，說：“不乾你的事。這個院子是蓉兒媳婦住的，可這院子裡的東西是哪裡來的、這道士是怎麼進來的，你慢慢查便是。”
然後她便帶著寶玉回了榮國府。
回到府裡，賈母才關起門來細問。那小道童是個擅口技的，被人收買了藏在床底下，借著臥房裡的安神香料，用他手裡的管簫模擬人聲，演了一段故事。從寶玉素日裡親近的幾個姐妹的命運說起，說到什麼來世今生、太虛幻境，又說到警幻仙子秘授雲雨之事，聲音千變萬化，恍若真人在側。配上那香料裡微量的迷幻藥力，便讓聽者如同親身經曆了一般。
“小的、小的隻是奉命行事，”那小道童磕頭如搗蒜，“有人給了小的五十兩銀子，讓小的藏在這裡演這一出。那人說，等這位少爺醒了，自然會有人接手，小的隻管演完就跑。小的不知道……”
賈母等他說完，揮了揮手，讓人把他帶下去了。
這邊審完小道童，那邊又有人來回話：襲人說是跟著寶玉進房之後，聞著那香就覺得頭昏，後來便不省人事了，什麼也不知道。醒來就是寶玉大喊，她才過去幫寶玉換衣衫的。
賈母聽完，沉默了半晌。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襲人，這個丫頭是她親手挑的，從幾百個小丫頭裡頭選出來的，看中的就是她那一股子敦厚老實、不多言不多語的模樣。她把她放在寶玉身邊，原是指望她守著寶玉，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近了寶玉的身。
沒想到，她早早就投了王夫人。
更沒想到，讓她好好照顧少爺，結果少爺還不到十歲，她就動了這心思。
賈母看著襲人的眼神，從審視慢慢變成了一種冷，冷到骨子裡頭去了。沒有發火，也沒有罵人，隻是讓管事嬤嬤去取了襲人的身契來，當著她的麵推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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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契，還給你。你從今往後，不再是榮國府的丫鬟了。”
襲人跪在地上，額頭磕得青紫，淚流滿麵，卻不敢出聲辯解。她心裡知道，老太太若是不想要她這個丫鬟，理由多的是。如今放她出去，已經是寬厚了。
寶玉從夢裡醒過來就一直被拘在賈母房裡，此時聽見外頭的動靜，掙紮著要衝出來。賈母身邊的丫鬟攔住了他，他便隔著簾子嚷嚷：“老祖宗！不關襲人的事！是孫兒自己抱住了她，她是推辭的！”
賈母轉過身來，看著簾子後麵那個急得跳腳的少年，心裡頭又疼又氣。她走到簾子邊上，抬手示意丫鬟們讓開，看著寶玉的臉說：“我的兒，你哥哥賈珠，當年為什麼年紀輕輕就去了？”
寶玉一怔。
“他身子早早就虧了，”賈母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沉得像是從地底下漫上來的，“那起子人，往他吃的茶裡、點的香裡、鋪的被褥裡，一樣一樣地加了料。還不等他娶了妻，有了子，底子已經空了。一場風寒就要了他的命。”
寶玉說不出話來了。
賈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冰涼：“我早前看襲人是個忠厚的，沒想到也是個藏奸的。就算她今日是被人迷暈了、沒來得及做什麼，可明日呢？後日呢？”
寶玉張了張嘴，想替襲人辯解，卻又想起哥哥賈珠來。他從未聽賈母提起過賈珠的死因，今日頭一回聽見，那話裡頭透著一股子他從未見過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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