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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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寧人田子成,命途多舛。一日他乘船穿越洞庭湖,不幸遭遇風浪,船翻人亡,沉入水底。當時,他的兒子田良耜還隻是個繈褓中的嬰兒,母親杜氏聽聞噩耗,悲慟之下服毒自儘。田良耜成了孤兒,由庶祖母一手撫養成人。
長大後,他考中進士,入朝為官。明末動蕩,他被派往湖北任職。一年多後,因公務之需,前往湖南。途經洞庭湖時,他忍不住憶起父母之死,站在湖邊放聲痛哭,悲從中來。之後,他回到湖北,向上級呈報,說自己才力有限,無法勝任官職,於是被降職為漢陽縣丞。
他對這差事毫無興趣,原本就不願就任,但上級硬逼著他前往。他隻得應命,卻整日遊蕩於江湖之間,不拘小節,絲毫不把官吏職責放在心上。
一天晚上,他的船停泊在江邊休息,夜色朦朧,忽然傳來一陣洞簫之聲,曲調悠揚,婉轉淒美,引人心醉。田良耜聞聲而動,乘著月色信步而行,走了大約半裡地,便看見曠野中有幾間孤零零的茅屋,屋中燈火閃爍,朦朧如夢。
他悄悄走到窗邊向裡望去,隻見屋內三人圍坐飲酒。上座是一位身穿青衫的秀才,約三十出頭;下座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而側座坐著一位年輕人,正低頭吹簫。那曲終音歇,清泠淒婉,似把人心中最深的幽思都勾了出來。老頭聽完拍掌叫好,稱讚不已,唯獨那位秀才仿佛未聞一曲,依舊凝望牆壁,神情恍惚。
老頭打趣道:“盧十兄又在沉思佳句?不如念來聽聽。”秀才緩緩開口吟道:
滿江風月冷淒淒,
瘦草零花化作泥。
千裡雲山飛不到,
夢魂夜夜竹橋西。
詩聲如泣如訴,滿懷哀愁,聽得人心中一顫。老頭笑道:“盧十兄這病又犯了一寫起詩就傷春悲秋。”他說著斟滿一大杯酒,道:“我不會和詩,那就唱一曲‘蘭陵美酒鬱金香’,權作助興吧!”
老頭歌喉激昂,一曲唱罷,屋中的人頓時都開懷大笑。
那位年輕人放下洞簫,站起身來,笑著說:“我出去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了。”他推門而出,剛踏出門檻,忽然眼前一亮,竟看到窗外站著一人,不由得一拍手,驚呼道:“窗外有人!我們這副酒醉瘋癲的模樣全都被看見啦!”
說罷,竟毫不慌張,反而快步走到田良耜跟前,熱情地拉他進屋。屋中三人見狀,也都起身相迎,一齊拱手作揖,禮數周全。
老頭請田良耜在年輕人對麵落座。田良耜拿起桌上的酒杯一試,發現酒已涼透,便推辭說自己不飲冷酒。年輕人聞言,立刻站起,用蘆葦杆做了個火把,蹲在角落裡為酒壺加熱,等熱氣升騰後,親自把溫熱的酒遞到田良耜麵前。
田良耜感動之餘,也吩咐隨從去打些新酒來助興,老頭卻連忙起身阻止,笑道:“我們這兒酒水雖薄,卻也不願勞煩客人破費。”
幾人邊飲邊聊,老頭問起田良耜的籍貫姓名。田良耜便將自己出身江寧、父母早亡、如今在湖北為官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老頭聽後,肅然起敬,拱手道:“原來是我們的父母官駕到,失敬失敬!我姓江,是洞庭湖邊的土人。”說著,又指著那位熱情的年輕人介紹道:“這位是江西人,姓杜,號野侯。”接著指向那位一直沉默的秀才道:“這位盧十兄,是江寧人,和大人您是同鄉呢。”
盧十從一開始見到田良耜就神情冷淡,舉止倨傲,並未以禮相待。田良耜見狀,也不惱,笑著問道:“盧兄既是同鄉,為何我從未聽聞您的大名?以您這才情風骨,不該默默無聞才是。”
盧十神色一黯,歎道:“我在外漂泊已久,親戚朋友早已不認得我了。你說可悲不可悲?”話語中透著一股淒涼。
那老頭見盧十兄語氣愁苦,便擺擺手打斷他:“好朋友相逢,喝酒行令才是正經,別總說些讓人心頭發涼的話,掃了興致!”
說著,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笑道:“我這兒有個酒令,大家不妨一起玩玩。誰輸了就罰酒,規矩也簡單每人擲三個骰子,隻要其中兩個點數相加等於第三個點數,就算過關,同時還要說出一個與點數有關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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