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間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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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市斷糧了。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這片盤踞著數萬流民、乞丐、亡命徒的貧民窟，將在半個時辰內，徹底變成一座人間煉獄。沒有律法，沒有道德，隻有最原始的、為了活命不擇手段的饑餓野獸。
“走。”
程觀慈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他一把抓住阿蕎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硬生生將她從地上拖了起來。
“去……去哪兒啊？”阿蕎整個人還在發懵，腿軟得像麵條，被他拽著踉蹌了兩步，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我的碗，我討飯的破碗還在香爐後頭……”
“不要了！”程觀慈厲聲打斷她，那張平日裡總是顯得破碎又溫順的臉上，此刻爬滿了令人膽寒的戾氣和冷酷，“聽著，如果你還想留個全屍，現在開始，閉緊嘴，跟死我。這裡馬上就會變成吃人的地獄！”
他太清楚饑餓能把人逼成什麼樣了。
一旦那根名為“秩序”的弦崩斷，這幫平時為了半塊餿餅就能頭破血流的流民，會毫不猶豫地把身邊哪怕還喘著氣的活人，當成下鍋的肉！
兩人剛衝出土地廟，眼前的景象就讓阿蕎倒抽了一口涼氣，死死捂住了嘴。
整個南市徹底瘋了。
暗紅色的火光將那些低矮的棚戶區照得如同森羅鬼殿，數不清的人影像炸了窩的螞蟻一樣從四麵八方的爛巷子裡湧出來。
“吃的！給我吃的！”
一個餓得眼眶深陷的乾瘦男人，正騎在一個老人身上，手裡舉著半塊磚頭，“砰、砰、砰”地往老人的頭上砸，腦漿和血水混在一起濺了他一臉。他卻渾然不覺，隻顧著從老人死死攥緊的手心裡摳出半截發黴的草根，然後發瘋似的塞進自己嘴裡連泥帶血地嚼。
“我的孩子！別搶我的孩子！”不遠處的泥坑裡，一個女人被三四個滿眼冒綠光的流民按在地上，她拚命尖叫著，試圖護住懷裡餓得連哭聲都發不出的嬰兒，卻被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一腳踹在心窩上，嬰兒瞬間脫手，被幾雙枯瘦如柴的手粗暴地扯住四肢。
“別看。”
程觀慈一把將阿蕎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強行扭過她的視線。他的呼吸雖然急促，但眼神卻冷靜得可怕，在瘋狂亂竄的人流中精準地剖析著每一條可以逃生的縫隙。
“往西走，去城門。”程觀慈低聲咒罵了一句，強忍著傷的陣痛，拽著阿蕎一頭紮進了那片狂亂的血肉泥潭中。
一路上，眾生自相屠。
有人在烈火裡打滾哀嚎，有人為了半隻死老鼠互相咬斷了喉嚨。血腥味、焦糊味、排泄物的惡臭混雜在一起，順著鼻腔直往天靈蓋上衝。
“滾開！”
一個渾身是血的流民紅著眼朝他們撲了過來，手裡還舉著一把生鏽的柴刀。
程觀慈連眼皮都沒眨，身形猛地一偏，借著對方撲空的慣性，抬起那隻骨瘦如柴的膝蓋，精準且狠辣地頂在了那人的襠部。
“嗷——！”那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蜷縮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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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觀慈看都沒看一眼，一腳踩在那人滿是泥汙的臉上，借力往前猛竄。
在這場屠殺裡，他隻信一條規矩——誰擋著他活下去，誰就得死。
“觀、觀慈……”阿蕎被他拖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她的鞋在推搡中早跑掉了一隻，腳底板被碎石割得鮮血淋漓，卻死咬著嘴唇不敢喊停。她看著前方那個瘦弱卻背脊繃得筆直的少年，心跳得劇烈。
這是她的哥哥。
“閉嘴，攢著力氣跑。”程觀慈頭也不回。
不知道在死人堆裡跌撞了多久，天空中的紅光越來越盛，連飄下來的灰燼都變得像指甲蓋那麼大。
終於，前方的道路豁然開朗。
南市通往外城的那條青石板主街，出現在了視線儘頭。
“到了……城門到了……”阿蕎的聲音裡帶上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她幾乎是用儘了最後的一絲力氣，掙脫了程觀慈的手，朝著前方那扇高聳的城門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我們能出去了！隻要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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