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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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觀慈的呼吸放得極緩極緩，他的手無聲無息地摸到了旁邊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瓦片，死死扣在掌心。
因為他清楚地看到。
在那些啃食完屍體，沒搶到屍體的人群中，有幾個高壯的流民，慢慢抬起了頭。
他們不再看地上殘破的血肉。
他們那充血的、閃爍著瘋狂綠光的眼珠子，開始在黑暗中緩緩轉動，最終……幽幽地盯向了那些蜷縮在角落裡，還在喘著氣的、瘦弱的活人。
廢墟裡，那些盯著彼此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在看活生生的人。
而是在看一塊塊，會喘氣、會流血的肉。
“咕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皮，在死寂的廢墟裡率先叫了一聲。
像是在這口巨大的、冰冷的黑鍋裡，扔下了一顆炸雷。
寒氣刺進骨頭縫裡
程觀慈靠在那堵豁了半個口子的土牆上，手裡那塊鋒利的碎瓦片，已經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滑膩。他死死盯著胡同外頭。
剛剛那幾個啃食死人肉的流民，這會兒正蜷縮在地上打滾。生肉，還是帶著焦炭和泥汙的死人肉，本就不堪重負的胃根本消化不了，有幾個已經開始“哇哇”地往外吐酸水。
吐出來的東西，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順著夜風直往胡同裡鑽。
“嘔……”
阿蕎蜷在程觀慈腳邊，雙手死死捂著嘴，單薄的肩膀抖得像是秋風裡的落葉。她已經連酸水都吐不出來了，隻能乾嘔，喉嚨裡發出那種瀕死小獸般的嗚咽。
餓啊。
那種感覺，根本不是肚子空了那麼簡單。
就像是有千萬隻長著毒牙的螞蟻，順著食道一路爬進胃裡，在胃壁上瘋狂地啃咬、撕扯。胃袋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死死攥住，絞著勁兒地往一塊兒擰，擰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連呼吸，都帶著腥味兒。
程觀慈閉了閉眼。
碎裂的仙根在丹田處隱隱作痛，嘲笑著他這具凡人軀殼的無能。
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口腔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鹹腥。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炷香。
風向，突然變了。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腥臭味裡，毫無預兆地，摻進來一絲極其詭異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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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觀慈的鼻翼猛地抽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那雙眼皮已經沉得快要掀不開的眼睛，驟然睜開，瞳孔在黑暗中劇烈地收縮成了一個點。
那是被滾水沸騰後，油脂溢出，肉香混合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幾片爛菜葉子，熬煮出來的、濃烈到化不開的肉香。
在這斷糧了十幾天、連樹皮都被啃得精光的南市廢墟裡，這股香味，簡直就像是地獄裡突然垂下來的一根沾著蜜糖的絞刑索。
“咕咚。”
程觀慈聽見了自己喉結滾動的聲音，極其響亮。
他的理智在瘋狂叫囂著危險，可身體的本能卻已經搶先一步，貪婪地將那股香氣吸進肺裡，胃部痙攣得更加厲害了。
“哥哥……”
腳邊，原本已經半昏迷的阿蕎，突然像詐屍一樣動了動。
她那雙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此刻迷蒙地半睜著，眼底竟然泛起了一絲詭異的亮光。她像是狗一樣，抽動著鼻子，順著那股香味飄來的方向，一點點地、僵硬地轉過頭。
“肉……是肉……”
阿蕎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在磨，她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雙手在地上胡亂地抓撓著，“他們在煮什麼……哥哥，我餓……我好餓啊……”
“閉嘴！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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