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跑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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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阿蕎在程觀慈的手掌下，還在拚命地掙紮。她從指縫裡漏出來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口大鍋，“好香啊……他們在煮什麼……我看到肉了……”
“別看！”
程觀慈猛地轉過頭，一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他一把揪住阿蕎的頭發，強迫她把臉轉過來，死死盯著自己。
“那是毒藥！”
程觀慈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窟窿裡鑿出來的，“聽懂了嗎？那鍋裡煮的，是官兵下的毒藥！吃了就會腸穿肚爛，死得比被火燒還慘！”
“可是……”阿蕎餓得已經神誌不清了，她迷茫地看著程觀慈，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可是他們都在吃啊……他們都在搶……”
“我讓你別看！”
程觀慈額角青筋暴起，他一把將阿蕎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胸口，另一隻手，死死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遠處。
鍋邊。
老三終於忍不住了，他猛地扔掉手裡的木棍，顧不上滾燙的沸水，直接用那雙黑黢黢的手，從鍋裡撈出了一塊半生不熟的肉塊！
“我的！這是我的！”他燙得齜牙咧嘴，卻像護著稀世珍寶一樣，把那塊肉死死捂在胸口，張開漏風的嘴，一口就咬了下去。
“哢嚓——”
那是牙齒咬碎細小骨頭的聲音。
“老三！你他媽不守規矩！”
旁邊那個乾瘦的老頭見狀，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瘋了一樣撲上去，一口咬在老三的手臂上，“說好了大家分！你他媽敢獨吞！吐出來！”
“滾你娘的！這是老子換來的！”
老三一腳將老頭踹飛，一邊瘋狂地咀嚼著嘴裡的爛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咆哮，“老子把我小閨女都交出去了！換他媽一條腿怎麼了！那是老子閨女的肉！”
一道閃電照亮了惡鬼們扭曲的嘴臉。
易子而食。
這四個隻存在於史書裡、輕飄飄的字眼，此刻化作了眼前這口翻滾著白沫的大鍋，化作了老三嘴邊滴落的油脂，化作了周圍那十幾個流民眼中，越發瘋狂的綠光。
自己吃自己的孩子，下不去口。
那就換。
你吃我閨女，我吃你兒子。
隻要能活下去，隻要能往胃裡填點東西，人，早就不是人了。
“搶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剩下的十幾個流民，瞬間像瘋狗一樣撲向了那口大鍋。
沒有人管沸水有多燙，沒有人管肉熟沒熟。
破碗砸碎了，就用手撈；手燙爛了，就直接把臉埋進鍋裡喝湯。
有人被滾水燙得慘叫，卻依然死死咬著手裡搶來的半截胳膊不鬆口。
慘叫聲、咀嚼聲、搶奪時的咒罵聲，混合著那股越來越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肉香，在南市的夜空裡，交織成了一曲地獄的挽歌。
程觀慈死死按著阿蕎，他不敢鬆手。
他怕自己一鬆手，這個蠢貨就會被那股該死的香味蠱惑，像那些行屍走肉一樣撲過去。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瘋狂搶食的人群，落在了大鍋旁邊，一堆散落的破爛衣物上。
在一件滿是泥汙的破棉襖旁邊。
靜靜地躺著一隻小鞋子。
那鞋子極小，隻有成人半個巴掌大。
鞋麵上，歪歪扭扭地繡著半朵已經看不出形狀的老虎頭，上麵還沾著幾滴新鮮的、刺眼的血跡。
程觀慈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他認得那隻鞋。
昨天白天，就在南市那條臭水溝邊上，一個紮著衝天辮的黃毛丫頭，還穿著這雙鞋，跌跌撞撞地追著一隻瘸腿的野狗跑。
那丫頭摔了一跤，撲在泥水裡，哇哇大哭。
她娘跑過去，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心疼地給她擦去臉上的泥，還從懷裡掏出半小塊乾得發硬的餅子塞進她嘴裡。
現在。
那丫頭在鍋裡。
“嘔……”
程觀慈終於忍不住了，他偏過頭，一口酸水猛地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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