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不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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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耳膜被排山倒海的氣浪瞬間撕裂，世界在一秒鐘內失去了所有聲音。
程觀慈像一片在颶風中被扯碎的破布，整個人被崩塌產生的恐怖衝擊波狠狠掀飛。
他後背重重砸在泥濘的街道上，在滿是碎冰、碎木片和暗紅血水的泥漿裡，像個破麻袋一樣接連翻滾出十幾米，直到腦袋“咣”地撞上一塊殘缺的石磨盤，才堪堪停住。
他偏過頭，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末的黑血噴在地上，濺起一地的血腥沫子。
眼冒金星。
天旋地轉。
左肩那個深可見骨的傷口，在這一路翻滾摩擦中已經爛成了一攤慘不忍睹的碎肉，白森森的骨茬直接戳破了皮肉，暴露在渾濁的空氣裡。
“嘶……”
程觀慈倒抽了一口滿是硝煙和焦臭氣的涼氣，劇痛讓他幾乎當場咬碎滿口牙。但他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雙手猛地死摳住地麵，十指深深插進冰冷的泥水裡，硬生生把自己從地上拔了起來。
周遭的聲音，像是從水底浮上來一樣，轟然灌回耳朵裡。
“救命啊！救命！”
“火！火燒過來了！”
慘叫。
哀嚎。
木材被烈火焚燒的“劈啪”爆裂聲。
還有肉體被燒焦的“滋滋”聲。
程觀慈赤紅著眼，踉蹌著穩住身形。他根本沒看周圍那些在地上打滾的火人，也沒管那些抱著斷肢在血水裡哀嚎的流民，那雙黑得嚇人的瞳孔，死死鎖住前方。
那條原本還算平整的街道，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由碎木、殘瓦和烈火堆砌而成的煉獄山包。
那棟三層高的老舊客棧，塌得隻剩下一地燃燒的殘骸。
“阿蕎……”
程觀慈喉結瘋狂滾動，嗓音嘶啞“阿蕎！！”
左腿因為剛才的撞擊已經有點瘸了，但他跑得比誰都快。
迎麵撞上一個被火燒了半邊身子、正無頭蒼蠅般亂竄的瘋婆子。那女人尖叫著想抓他的衣服，程觀慈看都沒看，抬起一腳狠狠踹在對方心窩上！
“滾！”
他硬生生撞開所有擋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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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踩到軟綿綿的東西——不知道是誰的腸子還是肚子，滑膩得讓人作嘔，他踉蹌了一下，立刻伸手扒住旁邊一根著火的木柱，手心被燙得發出“呲”的一聲，他連眉頭都沒皺，借力繼續往前撲。
“阿蕎！我在這！回話！咳咳咳……”
濃煙瘋狂倒灌進肺裡，嗆得他撕心裂肺地咳嗽，每咳一下，嘴裡都會湧出鹹腥的血沫
周圍的溫度高得讓人連睫毛都要卷曲焦黃。
程觀慈在廢墟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他瘋狂地掀開一塊塊燃燒的木板，徒手扒拉著那些冒著黑煙的雜物。
他的指甲已經全部翻卷劈裂，十根手指鮮血淋漓，混著黑灰，根本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哥哥……”
一聲極其微弱的、猶如幼貓瀕死前的呢喃，在一片驚天動地的雜音中，極其突兀地鑽進了程觀慈的耳朵。
程觀慈整個人僵住。
他像個生鏽的提線木偶，機械地、一點點地轉過頭。
在廢墟的最右側，客棧倒塌的邊緣，原本連著一座南市堆放泔水和雜物的破木樓。那棟破木樓受了無妄之災，被客棧壓垮了大半邊，現在隻剩下一個搖搖欲墜的傾斜骨架。
火勢，正順著那些乾枯的爛木頭，瘋狂地向上攀爬。
就在那堆扭曲的骨架正下方。
一根足有兩人合抱粗、燒得漆黑的承重主梁，斜斜地砸在地上。
在那根沉重到令人絕望的房梁底下，露出一小截枯黃色的、滿是泥汙的頭發。
還有一隻，沒穿鞋的、已經被木刺割得血肉模糊的小腳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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