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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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浪，像是一堵看不見的滾燙鐵牆，狠狠拍在程觀慈那張慘白、沾滿血汙的臉上。
他沒躲。
腳底板就像是被人用兩根三寸長的透骨釘，死死地釘在了這片沸騰的泥水裡。
一根水桶粗、燒得像是一塊巨大紅炭的斷木，貼著他的鼻尖轟然砸落。
飛濺的火星子像是一把燎原的碎刀片，“呲啦”一聲崩在程觀慈的左臉頰上。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味瞬間鑽進鼻腔，伴隨著鑽心的刺痛，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的瞳孔擴得很大，黑沉沉的眼底，倒映著眼前這片已經徹底化為煉獄的廢墟。
“劈啪……”
火苗貪婪地咀嚼著周圍的一切。
程觀慈就這麼定定地站著。
周圍到處都是流民被火燒著後滿地打滾的慘叫，到處都是肉體被烤熟的“滋滋”聲，可這些聲音，在此刻統統退成了一層模糊的底噪。
他的耳邊，詭異地安靜極了。
隻有他自己粗重、黏膩的喘息聲。
“一起死吧……”
一個極其荒唐、卻又在此刻帶著致命誘惑力的念頭，像是一條滑膩的毒蛇，順著他的腳踝“哧溜”一下鑽進了心裡，瘋狂地吐著信子。
多暖和啊。
這火燒在身上，雖然疼，但總好過南市那凍死人的數九寒天吧？
總好過大雪封門的時候，為了半口餿了一百遍的冷飯，被那群野狗一樣的老乞丐按在結冰的泥水裡，把肋骨一根根踹斷的滋味吧？
程觀慈的喉結狠狠地滑動了一下。
他那雙血肉模糊、連著幾條可怖焦皮的手，無意識地在身側痙攣著。
太累了。
十年了。
從雲端跌進這片看不到底的爛泥塘裡，整整十年。
每天睜開眼，鼻腔裡灌滿的永遠是泔水發酵的酸臭味，永遠是別人看垃圾一樣的眼神。他像一條沒有尊嚴的野狗，在破廟的陰暗角落裡，咬碎了牙，把自己那具滿是傷痕的身體，當成換取活命的籌碼。
那些粗糙的手在他身上遊走的時候，那些令人作嘔的喘息噴在他脖子上的時候，他也是這麼看著漏風的屋頂。
看著看著，就覺得，如果當時就被天雷劈死，該多好。
現在，機會來了。
隻要他不走，隻要他再站在這裡停上哪怕半柱香的時間。
這火，就能把他這具肮臟的、連他自己都覺得惡心的軀殼，連同這操蛋的十年，燒得乾乾淨淨。
阿蕎一個人在黃泉路上，應該也挺怕黑的吧？
這丫頭那麼膽小，別人吼一句都要抖半天。
“留下來……”
腦子裡有個聲音在瘋狂尖叫。
程觀慈的右腳，不受控製地抬了起來。
鞋底已經沾滿了滾燙的血水和泥漿，踩在燒得通紅的瓦片上，發出“嘶啦”一聲輕響。
他朝著那片已經徹底化為火海的廢墟，朝著阿蕎被壓著的方向，邁出了半步。
火光，瞬間將他那張本就出挑、此刻卻透著一股妖異破碎感的臉，映得通紅。
隻要再往前走一步。
就能徹底解脫了。
“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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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鞋尖，即將踏入那片可以瞬間將人融化的核心火圈時。
頭頂上方，一塊燒崩的房瓦碎片，攜著萬鈞之勢，狠狠砸在他腳邊半寸的地方！
碎片崩裂。
一道極其刺目的、幽紫色的電光，不知道是天上的閃電，還是火場裡某種詭異的折射，毫無預兆地在程觀慈的眼球裡炸開。
打雷了。
程觀慈的大腦，像是被人用一柄萬斤重的大鐵錘，從後腦勺狠狠掄了一下！
眼前的火海，在這瞬間，詭異地扭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十年前，那個黑雲壓城、狂風怒號的死寂長街。
漫天都是令人窒息的紫氣。
粗如水桶的幽紫色天雷，像是長了眼睛的毒龍，張牙舞爪地撕裂蒼穹，帶著天道那不可違逆、高高在上的威壓，筆直地朝他天靈蓋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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