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百毒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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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乾癟起皮的靴底，碾碎了一截不知是燒焦的房梁，還是誰的腿骨。
風一吹，滿嘴都是苦澀的煙灰味。
三天了。
這場把半個南市燒成白地的邪火，在連下了兩夜夾著冰渣子的凍雨後，終於偃旗息鼓。隻剩下一片綿延數裡的黑廢墟，和滿地冒著酸臭白煙的爛泥湯。
不遠處，幾個眼珠子餓得冒綠光的流民，正為了半截燒得焦黑的死貓屍體互掐。其中一個半大漢子被踹翻在地，連滾帶爬地摔到了程觀慈腳邊。
漢子抬起頭，剛想罵娘，對上一雙漆黑的、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睛。
漢子打了個冷戰，連掉在手邊的半塊死貓肉都顧不上撿，連滾帶爬地逃進了濃霧裡。
程觀慈沒理他。
他邁著步子，一步、一步，往廢墟的最深處走。
一陣裹挾著冰渣子的寒風刮過，吹得程觀慈單薄的裡衣獵獵作響，但他好像完全感覺不到冷。
麵前，是客棧原址。
原本兩層高的木樓早就燒成了平地，隻剩下一口沒徹底炸裂的破水缸，歪歪斜斜地半埋在黑灰裡，像個咧著嘴嘲笑世人的骷髏頭。
程觀慈停在原地，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周圍很安靜，偶爾傳來遠處流民翻找破銅爛鐵的“叮當”聲，襯得這方寸之地更加死寂。
他慢慢蹲了下去。
膝蓋毫不猶豫地跪進了那片混合著水和黑灰的爛泥裡，冰冷的臟水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褲腿，貼在膝蓋骨上，像敷了一塊冰。
他伸出手。
那隻原本蒼白、如今卻布滿了細碎口子和凍瘡的手，五指張開，像耙子一樣，直愣愣地插進了麵前那堆厚厚的灰燼裡。
表層的灰是被凍雨澆過的，濕冷，黏糊。
可當他的指尖一點點往下摳，挖開表層那層硬殼後，
裡頭，居然還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燙手的餘溫。
程觀慈的指尖微微一顫。
就這麼一點溫度，順著指尖，順著已經被凍得麻木的神經，一路向上，像一根極細極細的針，冷不丁地紮了一下他那顆早就停擺的心臟。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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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嗓音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生鏽的鋸條。
“還熱著呢？”
他低下頭，開始用兩隻手瘋狂地在灰燼裡扒拉。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用力，指甲縫裡死死塞滿了黑色的粉末，指尖本就沒好透的燎泡在粗糙的灰燼裡摩擦，瞬間破裂，鮮血混著黑泥，把他的手指染成了一種令人作嘔的顏色。
他死死盯著那灰燼深處，一寸一寸地找。
骨頭呢？
總得留點什麼吧？
那麼大個活人，怎麼火一燒，連一塊像樣的指骨都沒留下？！
挖了半米深，雙手已經在泥地裡刨出了一個直徑兩尺的大坑。
坑底，除了燒成粉末的草灰，就是幾塊根本分不清是木頭還是磚渣的焦炭。
這場火太烈了。
壓在她身上的那根主梁，硬生生把她燒成了一把粉，跟這南市千百年來積攢的惡臭爛泥，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融在了一起。
連分都分不開。
程觀慈的動作停住了。
他就那麼半跪在坑邊，兩隻滿是血泥的手懸在半空。
風又吹過來了，卷起坑底的幾縷白色草灰，撲在他的臉上，落進他赤紅的眼底。
“哈……哈哈……”
一陣極短促的冷笑，突然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
起初隻是壓抑的低笑，緊接著，他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甚至帶上了一絲撕裂的破音。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頭，對著這壓抑得快要掉下來的鉛灰色天空，肆無忌憚地狂笑出聲。
他的眼眶乾得像是要裂開，裡麵燃燒著的，是一種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毒。
“這就是好人的下場？”
他湊近那個坑，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嚼碎了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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