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八落。
程觀慈站在雪地裡，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瞬間擴大。
看來，這第一步棋，連老天爺，都在幫他擺盤呢。
北風像卷著生鏽的刀片，順著破麻衣寬大的領口，毫不留情地往骨頭縫裡死命地鑽。
程觀慈踩在南市及踝的爛泥和凍雪裡，每走一步，鞋底都像拔絲一樣，帶起令人作嘔的黏膩聲。
雪下得更大了，像是在急著掩蓋這片貧民窟裡隨處可見的罪惡與惡臭。
他沒回頭，任憑茶棚那邊關於“活閻王程元”的議論聲被風雪扯得粉碎。
那雙被凍得發紫、長滿凍瘡的手，依舊死死揣在袖管裡，摸索著指尖那點僅存的溫度。
穿過三條臭氣熏天的暗巷，越過兩個已經凍僵、不知是死是活的乞丐，程觀慈停在了一處廢棄的地窖入口。
這裡原本是個存放爛白菜的冰窖，後來塌了一半，就成了南市老鼠和地下情報販子共用的“雅座”。
一塊破舊的、沾滿不明黑色汙漬的羊毛氈子，死氣沉沉地垂在洞口。
程觀慈沒急著掀開。
他站在風口，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除了死老鼠的腐臭，還夾雜著劣質炭火的煙熏味，以及……一股淡淡的、常年不見天日的黴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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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盞茶後。
地窖裡昏暗得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正中間一口破鐵鍋裡，燃著幾塊半明半暗的木炭。
炭火旁，蜷縮著一團黑乎乎的影子，正就著微弱的火光，用一把生鏽的小刀剔著牙縫裡的肉絲。
“誰啊？大雪天的奔喪呢，懂不懂規矩？敲門費帶了嗎？”
那黑影頭也沒抬，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粗糙的牆麵上摩擦，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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