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這才哪到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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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這一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硬生生卡進了洛水橋上呼嘯的寒風裡。讓那八匹發狂的純黑高頭大馬瞬間停止了嘶鳴。
墨麟衛統領那把已經劈到半空的雁翎刀，硬生生偏轉了半寸，貼著程觀慈的鼻尖擦過，重重剁進一旁的漢白玉石板裡，崩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刀鋒帶起的罡風，割斷了程觀慈鬢角的一縷碎發。
發絲飄落，在雪泥裡沾上汙黑。
統領保持著揮刀的姿勢，渾身肌肉緊繃，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重甲內的中衣。他僵硬地收回刀，單膝“砰”地跪倒在冰渣子裡，連呼吸都死死憋住，不敢抬頭看那輛沉香木馬車一眼。
風，識趣地停了。
整條長街，幾百號跪伏在地的百姓，靜得連咽口水的聲音都聽不見。旁邊那個嚇尿褲子的胖大嬸，正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眼珠子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向外凸起，喉嚨裡發出悶響。
所有人都在等那位大周朝連小兒夜啼都能止住的活閻王，降下怒火。
車廂裡，依舊黑得什麼都看不清。
一隻骨節修長而分明的手從那兩片厚重的鮫鞘車簾縫隙裡，緩緩探了出來。手背上隱隱浮現著青色的血管。大拇指上，鬆鬆垮垮地套著一枚沁血般的紅玉扳指。
隨意地、帶著幾分慵懶地勾住了車簾的邊緣。
玉扳指輕輕摩擦過粗糙的鮫鞘，
在地上的泥水裡，程觀慈依然維持著那副被嚇傻了的模樣。
他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左肩那處破開的衣襟在寒風中微微敞著，任由雪花飄落在那塊焦黑翻卷的烙印上。
“好疼啊……”
他在心裡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麵上卻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下唇已經被他咬破，一絲殷紅的血跡順著蒼白的下巴蜿蜒流下，滴在鎖骨那顆豔麗的紅痣旁邊。
眼眶裡蓄滿的淚水，恰到好處地懸在睫毛上，要落不落。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在絕境中瀕死求生的可憐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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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程觀慈自己知道，他右手的指甲裡，還藏著最後一點從《百毒經》殘頁上刮下來的見血封喉的藥粉。
隻要車裡那個瘋子敢直接下令碾過去，他保證這八匹馬和那個統領，會在三步之內化成一灘血水。
車簾被徹底挑開。
一股濃鬱得近乎刺鼻的血腥味，混雜著某種極其昂貴的冷香，從車廂裡傾瀉而出。
緊接著，一隻皂色雲紋官靴，踏出了車門。
靴底踩在橋麵上凝結的冰雪上，發出一聲脆響。
一件寬大的黑底金線大氅，滾著厚重的玄狐毛領，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陰沉的弧度。
程元走下了馬車。
他身形極高，寬闊的肩膀幾乎擋住了身後半邊天空。那張臉，深邃、冷峻、眉骨極高，透著一種常年執掌生殺大權養出來的暴戾與漠然。
“主公……”
統領跪在地上，“屬下該死！這賤民驚了您的車駕，屬下這就將他碎屍萬段——”
“閉嘴。”
程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的視線，從下車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釘在前方三步之外，那個跌坐在泥水裡的白衣少年身上。
旁邊的人群裡，已經有人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程元停在了程觀慈的麵前。
居高臨下。
那雙漆黑的眸子，帶著一種極具穿透性的審視，一層層刮過程觀慈那張凍得慘白、沾滿泥汙卻依舊難掩驚心動魄之美的臉。
刮過他顫抖的睫毛。
刮過他咬破的嘴唇。
刮過他因為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胸膛。
最後，那視線定格在他左肩敞開的衣襟處。
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濃稠起來，帶著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黏膩感。
程觀慈感受著頭頂那道幾乎要將他點燃的目光，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他像是終於承受不住這種恐懼，像隻小鴕鳥一樣，拚命地把腦袋往膝蓋裡埋，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別……別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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