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因為你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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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車把式一聲破了音的粗嘎吆喝,拉車的四匹純血烏騅齊齊打了個響鼻,噴出大團白氣。沉重的車輪碾在積雪結冰的青石磚上,狠狠打了個滑,發出一陣摩擦聲,才總算死死刹住。
車廂內,懸在頂上的八角琉璃宮燈劇烈搖晃,燈影在程元臉上瘋狂跳躍。
他正用那塊沾著黑褐色泥垢和血絲的雪白絲帕,細致地擦拭著程觀慈小指的指甲縫。馬車這一停,讓他手下的動作不可避免地頓了一下。
程觀慈瑟縮了一下,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
程元的眼底瞬間翻湧起一層戾氣,但他壓了下去。他抬眸,視線死死鎖在少年那張慘白、沾著泥汙卻脆弱的臉上。
“弄疼你了?”
他問得很輕,輕得像是在怕驚碎了一場不切實際的夢。
沒等程觀慈回答,程元便極其隨意地將那塊價值連城的絲帕扔進了一旁的金絲炭盆裡。
“主子,到了。”
車廂外,侍衛統領壓得極低、甚至帶著幾分戰栗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沉香木門板傳來。
程元沒有理會外麵的動靜。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瞬間遮擋了宮燈的光線,將程觀慈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裡。
“別怕。”
他又念叨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安撫榻上的人,又像是在極力壓抑著自己心頭那頭即將破籠而出的瘋獸。
他扯過那件寬大的玄狐大氅,兜頭蓋臉地將程觀慈裹了個嚴嚴實實。
連腦袋、臉頰、甚至腳趾,全都被死死捂在那厚重、帶著程元體溫和冷冽鬆香的皮草裡,一絲縫隙都沒留。
程觀慈眼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他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已經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淩空抱起。
程元的手臂死死勒著他的腰和腿。
程觀慈被悶在大氅裡,呼吸有些困難。
他沒有掙紮,溫順地將臉貼在男人的胸膛上。
隔著布料,他能清晰地聽見程元的心跳。
車門被推開。
外頭夾著冰渣子的朔風,呼嘯著往車廂裡灌。
程元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風口,將他護得密不透風。
“主子,墊腳凳備好了。”侍衛統領跪在雪地裡,頭都不敢抬。
程元看都沒看那張雕花的黃花梨木腳凳,直接長腿一跨,從半人高的車轅上穩穩躍下。
夜色深沉,雪片如席。
兩尊足有三人高的漢白玉石獅子,在風雪中麵目猙獰地俯瞰著長街。朱漆大門洞開,門簷下,掛著整整兩排、八十八盞手臂粗的牛角巨燭,將門前的青石板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台階下,密密麻麻跪著近百號人。
全都是程府的管事、嬤嬤、侍女和護院。大雪落滿了他們的肩頭,卻沒有一個人敢伸手去撣,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底。
跪在最前麵的,是程府的老管家,福伯。
這位在程家伺候了三代家主、走在京城官道上連朝廷大員都要給三分薄麵的老人,此刻正裹著一件價值不菲的紫貂馬褂,雙手撐在雪地裡,凍得嘴唇發青。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愕與不可置信。
他們程府說一不二的主子,此刻正像抱嬰兒一樣,雙手橫抱著一個巨大的黑色狐裘團子。
那團子裡明顯包著個人。
雖然看不見臉,但從那件狐裘下擺漏出來的一截細瘦、青紫、甚至掛著膿血和凍泥的小腿來看……
那絕對是個從貧民窟爛泥溝裡扒拉出來的、不知所謂的醃臢下賤胚子!
程府是什麼地方?
那是大周朝百年世家的門麵!是定國公府!是太尉府!主子向來有極其嚴重的潔癖,平時誰的衣角要是沾了點灰,他都能讓人把那人的皮扒了。
今天,怎麼會把這種散發著腐臭味的臟東西,親手抱回來?!還是大門正開地迎回來?!
“主、主子……”
福伯顫巍巍地站起身,迎著風雪向前走了兩步,攔在了程元麵前。
他撲通一聲再次跪下,聲音裡帶著痛心疾首的勸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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