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原來你會哭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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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沂拿著那個分腿器，在遲青禾麵前蹲了下來。手指搭在調節旋鈕上，輕輕轉動了半圈，發出哢的一聲輕響。
“你用不著那個東西。”遲青禾低下頭，肩膀塌了下去，“我不會反抗了。”
“是嗎。”邵沂挑眉看著他。
他把分腿器擱在膝頭，空出來的手抬起來，輕輕蹭過他的嘴角。
蹲下來時，能更細致地看到邵沂的身材，並非那種誇張的壯。
襯衫下麵可以看出寬闊的肩線和收緊的腰，胸肌的輪廓隔著衣料若隱若現，但整體是修長的，流暢的。
彎著腰的時候，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鎖骨上方有一道舊疤痕的尾端。
離得太近了。
“不反抗了？”邵沂低聲重複了一遍他的話，“那剛才咬我的是誰？”
遲青禾沒有說話。
邵沂笑了一下，鬆開了手，直起身，把分腿器扔在了地上。
“留著，下次用。”
門合攏之前，邵沂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屍體半小時後會有人來處理。”
關上了。
房間裡隻剩下遲青禾一個人，和一具被肢解的屍體。
幾分鐘內，遲青禾保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臉埋在手臂裡，一動不動。
他的肩膀開始發抖。
先是輕微的顫動，然後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從肩膀蔓延到整個脊背，他的手指攥緊了自己的手臂。
想吐。
那股酸液從胃底湧上來，燒過食道，抵達喉嚨口。他猛地抬起頭，朝著旁邊的地麵乾嘔了一聲。
什麼都沒有吐出來，胃裡是空的，像是要把自己的內臟都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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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完之後，他撐著地麵，大口大口地喘氣。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湧了出來，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眨了一下眼，淚水順著鼻梁滑落，滴在地毯上。
這是什麼。
他哭了？
沒有聲音，也就沒了抽泣，隻是眼淚不受控製地往外湧，像是被什麼東西從眼眶裡擠出來的。遲青禾用手背去擦，擦完又湧出來，再擦，再湧，怎麼也擦不完。
遲青禾恨自己這副樣子。
從小到大，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眼淚憋回去。輸掉模擬法庭不哭，被父親打斷肋骨不哭，被朋友背叛也不哭。
但他怕死。
他一直都怕死。
在那具被肢解的屍體麵前，所有的鎮定都是假的，所謂的麵無表情也是演出來的。
即便大腦在那一刻飛速運轉，分析著每一個細節，計算著每一種可能性，但那層高速運轉的表象之下，是一個不想死的普通人。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不想被切成那樣，四肢被整齊地排列在身體兩側，更不願自己的臉被人從頭皮正中切開。
遲青禾還想活著。最起碼要讓他和母親說一聲抱歉……
等一下。那個瘋子目前似乎不打算殺他。
為什麼？
遲青禾把自己的記憶翻了一遍，像翻一本厚厚的案卷。
沒有。他不認識邵沂，從來沒有代理過他的案件，更別說在法庭上和他對峙過，也別提在任何場合和這個人產生過交集。
那他為什麼選中自己？
這個問題比那具屍體更讓遲青禾感到恐懼。因為未知。因為無法預測，他所有的推理能力，所有的邏輯分析，所有的經驗積累，在麵對這個人的時候，全都失效了。
甚至這個殺人犯，極有可能是一時興起，過了新鮮期，就會把他扔掉。
想到這兒，遲青禾突然彎下腰，胃裡一陣翻湧，乾嘔了一聲。依舊什麼都沒吐出來。
就在這時，門開了。
遲青禾來不及擦掉臉上的淚痕。他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之間，用手背胡亂地蹭了一下眼睛，動作倉促狼狽。
肩膀還在微微發抖，呼吸還沒有平複，眼眶還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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