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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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青禾醒來的時候，房間裡隻剩他一個人。
窗簾拉著，光線昏暗，分不清是上午還是下午。他側過頭，沙發上是空的，被子疊好放在一頭，枕頭上有輕微的壓痕，人已經不在了。
他躺了一會兒，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腿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比昨晚好多了，至少不動的時候不會一跳一跳地疼。
目光緩緩掃過天花板四角，沒有攝像頭。這個房間他之前就檢查過，邵沂似乎隻在走廊裝了監控，臥室裡反而是盲區。他又側耳聽了聽門外的動靜，安靜，隻有遠處隱約的風扇聲。
確認安全之後，他重新躺平，等著。
沒過多久，門開了。中年男人推著木板車進來，車上放著一盆溫水，一條毛巾和一個冰袋。他沒抬頭，徑直爬到床邊，把冰袋用毛巾包好，遞過來。
遲青禾接過冰袋，放在腿上，嘶了一聲。
“邵沂呢？”
中年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他低著頭，把毛巾在溫水裡浸濕，擰乾，疊好，放在床邊。
“……他工作去了。”
遲青禾看著他的頭頂：“去哪兒了？”
“不、不知道。”中年男人的聲音悶悶的，“他從來不跟我說他去哪兒。”
遲青禾沒說話，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中年男人始終沒有抬頭，低著頭，盯著自己麵前那盆水，表情慌張。
“你在這兒乾了多久了？”遲青禾撐著頭看他，換了個話題。
“……三年。”
“三年？你幫他乾了三年？”遲青禾有些意外。
中年男人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開貨車的。”中年男人的手在水裡停了一下，又繼續搓毛巾。
“貨車司機？”遲青禾靠在床頭，笑了一聲，“那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中年男人沒有回答。他把毛巾從水裡撈出來，擰乾，疊好，放在床邊，動作機械，似乎在用重複的勞動回避問題。
遲青禾看著他那個樣子，換了個更直接的問題：“你犯了什麼事？”
聽到這話，中年男人的手終於停了。他低著頭，盯著自己那雙泡得發白的手，沉默了很久。
“……撞死過人。”他的聲音很低，“酒後駕車。對方是個孕婦，一屍兩命。”
遲青禾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我賠不起錢，家屬要打死我。我逃了，逃到這個地方，被邵沂撿到了。”中年男人的聲音顫抖，時不時盯著地麵，“他說他可以給我一個地方住，條件是幫他乾活。我就留下了。”
“三年都沒想過要走？”
“走不了。”中年男人說，“我沒有身份證，沒有錢，沒有地方可以去。外麵的人還在找我。這裡是唯一不會有人抓我的地方。”
遲青禾看著中年男人那張慌到扭曲的臉，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個人不是不想走，他是沒地方可去。邵沂給他的不是囚禁，倒是庇護，一種以自由為代價的庇護。
但這不是遲青禾關心的重點。他壓低聲音，往前傾了傾身體：“那如果我說，我可以帶你走呢？我是律師，等我出去了，我可以幫你重新辦理證件，幫你解決那個案子的遺留問題。你相信我。”
中年男人的手猛地攥緊了毛巾。他沒有抬頭，但遲青禾能看到他的肩膀繃緊了。
“你不想走嗎？”遲青禾嗤笑著追問。
“……想。”他的聲音很低，蚊子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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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幫我。”
中年男人終於抬起頭，看了遲青禾一眼。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目光在遲青禾臉上停留了一會兒，往下移，落在了床沿下方的某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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