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注意到了那個人。
一米九幾的個子，永遠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臉上戴著黑色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
這個怪人每次進出都低著頭，從不與人目光接觸。
遲青禾第一次在樓道裡遇見他的時候，後背瞬間繃緊了。他站在門口，假裝在掏鑰匙，餘光死死盯著那個人的背影。
那人走路的步伐很穩，不快不慢，沒有刻意躲避他的視線，卻也沒有打招呼的意思。
遲青禾回到屋裡，反鎖了門，檢查了窗戶的感應器，又把攝像頭拍到的畫麵翻了一遍。
從那天起，他開始記錄那個鄰居的出入規律。
早上八點左右出門，晚上七八點回來，偶爾周末整天不出現。遲青禾甚至有一次故意在樓道裡“偶遇”了他，主動打了個招呼：“你好，我住對門，剛搬來。”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摘口罩，聲音悶在口罩後麵：“你好。”然後快步走進了電梯。
遲青禾站在原地，盯著電梯關閉的門，皺起了眉頭。那個聲音不是邵沂。但身高太像了，氣質也太像了。
說不定用了變聲器。
他回到屋裡，打開手機，搜了一下“如何判斷一個人是否在偽裝聲音”，看了一篇文章，覺得沒什麼用，又關掉了。
有時候，遲青禾會在貓眼裡觀察對門。偶爾能看到那人拎著超市的購物袋回來，手裡總會拿著快遞盒，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遲青禾還是不放心。他甚至在某個周末，假裝出門扔垃圾，在樓道裡多站了一會兒，試圖聞一聞那人身上有沒有杜鬆子的氣味。
沒有。什麼都沒有。那人身上隻有洗衣粉的味道。
遲青禾告訴自己，他隻是在謹慎行事。但他心裡清楚，這並非謹慎，應喚其名為恐懼。
他看每一個高大的陌生人都像在看邵沂。這座城市裡有無數的陌生人，其中絕大部分都和自己毫無關係。可不知怎的，遲青禾已經無法再用平常心去看待他們了。
有天晚上，他加班到深夜，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樓。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看到對門的鄰居正站在走廊裡，背對著他，手裡拎著一袋垃圾，似乎在等電梯下樓。
電梯門打開的動靜讓那人回過頭來，他大概以為電梯裡沒人，所以沒有戴口罩，隻戴著帽子。
遲青禾看到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被疤痕覆蓋的臉。從額頭到下巴，皮膚的顏色不均勻，有些地方是淺粉色的新生組織，有些地方是暗沉的舊疤痕，鼻梁的位置有些不自然的凹陷，像是做過多次手術後留下的痕跡。
那人看到遲青禾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迅速低下頭，把帽子壓得更低了一些，快步走進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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