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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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青禾回到律所的第三天，就後悔了。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麼選了這行。
對麵的當事人還在滔滔不絕，說他根本沒違約，是對方先挑事的。遲青禾聽著，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他想起之前在電視的普法節目上，也聽過類似的廢話，受害者曾這樣喋喋不休地狡辯過。區別在於，那個人的狡辯以一顆子彈告終。而眼前這位，他還要微笑著給他倒茶。
遲青禾把筆放下，開口打斷了對方的陳述：“張總，我聽明白了。但合同第十四條寫得很清楚，交貨延遲超過十五天，視為根本違約。
“你延遲了二十三天，對方有權解除合同。這個官司打不贏。”
當事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自己的律師這麼直接。遲青禾看著他那張寫滿“你再想想辦法”的臉，心裡歎了口氣。
以前他會更有耐心，會用更委婉的方式解釋，還會照顧當事人的情緒。但現在他隻想儘快結束這場對話，回到辦公室裡，把門關上。
當事人走後，遲青禾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桌上的卷宗堆了三摞，都是他休假期間積壓下來的。他翻開最上麵那一本，開始看。
看進去一會兒，又愣神了。那些字他都認識，但它們組合在一起的意義，好像變得很遙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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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邵沂的書架上那本《刑法學講義》，裡麵密密麻麻的批注。那個人是真的讀過那些書，不是擺著好看的。一個連環殺人犯，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普通律師都更懂法。這算什麼？諷刺嗎？
搖搖頭，遲青禾把這些念頭甩掉，繼續看卷宗。
周四下午，老陳走進他辦公室。手裡拎著兩杯咖啡，一杯放在遲青禾桌上，一杯自己拿著，在他對麵坐下。
“你今晚又加班到幾點？”
遲青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看時間。”
“沒看時間就是很晚。”老陳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你這樣搞落去，不等他來找你，你自己先倒下。”
遲青禾沒有接話。老陳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語氣：“我有個朋友的女兒，剛從英國回來，做金融的，年輕漂亮。你出來跟人家吃頓飯，就當散散心。”
遲青禾本想拒絕，可轉念一想，也許和一個正常乾淨的，和邵沂毫無關係的人吃一頓飯，能讓他找回一點“正常”的感覺。
“……好。你發個聯係方式給我。”
老陳挑了挑眉，顯然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他點了點頭：“我讓她加你微信。你主動點。”
周六晚上，遲青禾在一家西餐廳見到了那個女生。
她叫小餘，比他小幾歲，短發，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看起來乾淨又舒服。整頓飯吃下來比他想象中順利。
小餘很健談，從她在英國讀書時的趣事聊到對國內金融市場的看法，話題一個接一個，完全不用擔心冷場。遲青禾配合著笑，配合著點頭，配合著提問，扮演一個“正常的，有興趣的約會對象”。
他演得很好。畢竟他練過。
吃完飯，遲青禾提出送她回家。她同意了。車裡放著電台音樂，聲音不大，剛好填滿沉寂的空隙。
小餘靠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你看起來好像有心事。”
遲青禾握著方向盤，目光沒有離開路麵：“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剛休完假回來，積了好多事。”
她笑了笑，沒有追問。車停在她家樓下的時候，小餘沒有立刻下車。她轉過頭，看著他：“下次還能約你出來嗎？”
遲青禾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點了點頭：“好。”
沒想到，她湊了過來。
小餘的動作很快，嘴唇貼上來的瞬間，他聞到她呼吸裡殘留的紅酒味。她的嘴唇很軟，帶著一點點草莓味的唇膏香氣。這是一個正常的，乾淨的，和那個荒野毫無關係的吻。
但遲青禾腦子裡閃過的，是另一雙嘴唇。
帶著血腥味的，滾燙的，壓在鎖骨上的觸感，還有那令人發麻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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