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十年前（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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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沂花了三個晚上整理那些照片。
十年的量，攤開來能鋪滿整張餐桌。他按年份分類，一年一遝，用牛皮筋紮好，塞進牛皮紙信封裡。
每一封信封上都沒有署名，隻有日期。最早的是二零一五年，最晚的是今天。
他把信封摞好，放進紙箱裡，用膠帶封起來，準備聯係人運到“新家”。
最後，邵沂背上相機，出了門。
晚上七點三十分，邵沂站在律所對麵的公交站台後麵，舉起相機，調好焦距。
他查過遲青禾的日程，今天沒有應酬，照常加班，七點半左右出律所，和過去的每天一樣。
玻璃門開了。遲青禾走出來，拎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白色襯衫，沒打領帶，手裡拎著公文包。他站在門口，偏頭跟身後的助理說了句什麼，笑了笑，虎牙露出來。
邵沂按下快門。
遲青禾轉身往停車場走去。他走路的姿態很放鬆，肩膀微微後展。
透過取景器追隨著他的背影，邵沂又按下一次快門。
遲青禾走到那輛沃爾沃S90旁邊，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彎腰坐進去。車門關上，引擎啟動，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
放下相機，邵沂目送那輛車彙入車流，消失在十字路口的拐角。
這是象征自由的最後一張照片。
夜幕降臨時，邵沂站在遲青禾家的車庫裡，等待著。
八點整，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邵沂藏身在車庫的暗門後麵，聽著那輛車駛近，轉彎，減速。
車庫門緩緩升起。車燈照亮了整麵牆壁，又隨著引擎熄滅而暗下去。
車門打開。皮鞋踩上地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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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沂從暗門後麵走出來。
遲青禾聽到動靜，正要回頭，邵沂的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很快，掙紮，壓製，注射器紮進後頸，藥液推入血管，遲青禾的身體從劇烈扭動到無力抽搐，最終軟下來，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等不了太久，抱起遲青禾，拿走鑰匙，走進那棟他觀察了十五年的房子。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這扇門。玄關的鞋架上擺著遲青禾的拖鞋，衣帽鉤上掛著深藍色的風衣，茶幾上放著本翻到一半的書。
邵沂沒有多看。他抱著遲青禾走上二樓，踢開主臥的門，把人放在床上。
腰帶從褲耳裡抽出來，落在手裡，折成兩疊。
為了防止突然醒來，他把遲青禾的手腕綁在床頭。
指尖劃過額前，將碎發攏到耳後。
這般碰觸一個人的額頭，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記事很早。自己不確定那些畫麵究竟是真實的記憶，還是大腦在多年後拚湊出來的幻覺。
想起的第一個畫麵，是鐵柵欄外麵母親的臉。
母親彎著腰，隔著欄杆摸自己的頭，說“媽媽很快就來接你”。
於是邵沂站在原地等，等了很多天，很多個月，幾年。
她不來了。
後來，他知道了那個地方叫“基地”。裡麵全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擠在大通鋪上睡覺，搶飯吃，挨打。
教官手裡永遠攥著一根橡膠棍，誰站姿不直就打誰的腿彎，誰回答問題慢了就打誰的後腦勺。他被打過很多次，打到後來膝蓋腫得彎不下去，晚上隻能趴著睡。
但這不算什麼。他想，這是能見到媽媽的代價。他忍得住。
再後麵他長大了幾歲，開始被派去做一些訓練任務。偷東西，跟蹤目標，傳遞消息。
有次他被人抓住了，對方是個成年男人，揪著他的領子把他拎起來，扇了他十幾個耳光，把他扔進垃圾堆裡。
邵沂躺在臭烘烘的垃圾堆裡，等那人走遠了，才爬起來，擦了擦鼻血，一瘸一拐地走回基地。
這也不算傷害，這是活著的代價。他還活著，就能等到媽媽來接他。
母親真的來接他了。她瘦了很多，眼眶凹下去，頭發枯黃。
她抱著邵沂走出基地的大門，瘦小的身子趴在她肩膀上，鼻間嗅到她身上有股藥味。
邵沂不在乎，他隻覺得媽媽的懷抱是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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