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紅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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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沂側耳聽著，樓上沒有更多的動靜，他看向遲青禾，視線一觸即離，走到床尾，摸出鑰匙，解開了鎖鏈，又給遲青禾換上了襯衫。
遲青禾被他從床上撈了起來。
“你不是想知道老陳在哪嗎。我帶你去。”
懷裡人的掙紮頓住了。老陳兩個字落在遲青禾耳朵裡，他忽然安靜下來，手指抓住了邵沂的衣領。邵沂沒看他，抱著他走上艙門的樓梯。
每踩一級，那具身體都在他懷裡繃緊一寸。
上了二樓，樓梯儘頭的的一間臥室門虛掩著。門板邊緣焦黑，空氣中彌漫著混合了燒焦塑料和化學品的氣味。
邵沂側過身，用肩膀頂開門，抱著遲青禾走了進去。
房間已經炸過一遍了。焦黑的地板。炸裂的窗框。散落的玻璃碎片鋪滿地麵。
牆壁上留著煙熏火燎的痕跡，是從牆角某個燒毀的容器位置向外蔓延開的，呈放射狀。
那具身體倒在地上，以扭曲的角度蜷縮著，從耳朵裡，鼻子裡流出來血，身上的衣物被高溫燒得卷曲黏連，和皮膚融為一體。
大腦剩下空白，迷惘和聲音罩在頭腦裡。
遲青禾嘗試從邵沂的懷裡掙脫，兩條腿在空中亂蹬，身體不受控製地往下墜。
邵沂把他放了下來。遲青禾的膝蓋撞在地板上，他顧不得疼，幾乎是爬著向那具身體撲過去的。
“老陳。”
“他自己碰倒了案台上的化學品，引發了爆燃。”
“你閉嘴。”
遲青禾的聲音擠出來，整個人從地上暴起，用肩膀撞在邵沂胸口，把他頂到焦黑的牆壁上。
後腦勺撞在牆板上，遲青禾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把他帶過來的。如果老陳沒有被你帶到這裡來，他根本不會死。”
頸動脈被壓住，血液無法順利回流，漲紅從喉結向上蔓延，直到耳朵尖。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遲青禾的眼睛，遲青禾也在看他。
他們之間隔了無法身臨其境的那段時光。
邵沂想，自己不後悔。
這輩子唯一不後悔的事情，就是十五歲那年爬上了那棟樓的屋頂，從取景器裡看到了那道光。
驟然，某種氣味從地板的縫隙裡、從燒毀的容器殘骸中，從牆角那具屍體的衣物上滲出來，混在焦味裡，甜膩得像是變質的水果。
剛才不明顯，但現在，被攪動的空氣讓那股氣味變得愈加濃烈。
閃燃的前兆。
還有幾秒鐘，來不及了。
邵沂憑著本能反手去掰遲青禾的手腕，使出巧勁，整個人轉了個方向，用背脊把遲青禾往地上壓。
遲青禾猝不及防，被壓得跪倒在地。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邵沂已經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人掀翻過來，臉朝下按在地板上。
他緊跟著伏下去，胸口貼著遲青禾的背脊，腦袋埋在他的後頸，雙臂捆住他的上半身，把遲青禾包裹在自己身下。
“別動。”
臉頰貼著邵沂的胸口，耳朵貼著他的心跳。
那顆心臟在不正常地跳，又快又猛。
世界變成白色。
沒有任何聲音。準確地說，聲音太大了，遲青禾的耳朵直接放棄了處理。
火焰從牆角那個燒毀的容器殘骸中躥出來，瞬間鋪滿了整間屋子。玻璃爆裂，氣浪掀翻桌椅。焦黑的牆皮剝落飛濺。
可遲青禾隻覺得周圍靜得可怕，耳朵裡嗡嗡的，被人按在了水裡似的，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耳道裡流出來。
邵沂始終壓在他身上，胸口貼著他的背脊，腦袋埋在他的後頸，整個人的重量都在往下沉，把遲青禾死死地按在地板上。
燒焦的化學品混著塑料的味道灌進來。遲青禾本能地屏住呼吸，嗓子卻灌滿了灼熱的空氣，嗆得他整個人開始咳，肩膀頂在邵沂的胸口上，一聳一聳的。
空氣裡的熱氣漸漸降下來。煙塵味鑽進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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