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二爺與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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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園，可是長沙城最好的戲園子，台柱子二月紅，二爺，更是名滿九省，連京裡的貴人都專程坐火車來聽他的戲。
齊鐵嘴跟二月紅是老交情了，當年剛來長沙的時候是佛爺幫他張羅的第一單生意，後來這些年來往不斷，從中間接的與二月紅熟識，二月紅每回排了新戲，頭一個請的就是他。
本來請佛爺的，奈何佛爺對聽戲沒興趣，長此以往便便宜了齊鐵嘴。
兩個人到的時候，戲還沒開鑼，園子裡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夥計看見齊鐵嘴進來，趕緊迎上來帶路，"齊八爺您來了，二爺在後台候著呢，說請您先去坐坐。"
齊鐵嘴點了點頭，讓張小燼在前頭找個好位置坐著等，自己熟門熟路地繞到後台去了。
二月紅正對著鏡子勾臉，聽見腳步聲，從鏡子裡看見他來，彎了彎眉眼，"八爺來了，坐。"
齊鐵嘴在他旁邊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看著二月紅一筆一筆地描眉，"二爺這新戲排了多久？"
"一個多月了，總算能拿出來見人了，"二月紅放下眉筆，轉過頭來，"待會兒八爺好好聽聽，給提提意見。"
"我哪兒會提什麼意見，"齊鐵嘴笑道，"我就聽個熱鬨，二爺的嗓子整個長沙城誰不豎大拇指，我耳朵都聽刁了。"
二月紅被他誇得笑了一聲，回頭繼續勾臉，兩個人又聊了幾句閒話，夥計來催說快開鑼了，齊鐵嘴才起身往外頭走去。
他出來的時候，前頭的位子已經坐了大半，張小燼坐在第三排正中間的位置，給他占著旁邊的座，看見他來了趕緊招手。
齊鐵嘴坐過去，往椅子背上一靠，腿翹起來，二郎腿晃呀晃的，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地。
鑼鼓聲一響，大幕拉開。
二月紅今天唱的是新編的《牡丹亭》，他扮杜麗娘，一身水袖翻飛，眼波流轉之間，滿場的人都安靜了。
齊鐵嘴聽得入了神，一雙桃花眼直直望著台上，手裡捏著茶杯都忘了喝。
二月紅唱到，"原來姹紫嫣紅開遍"那一句的時候，嗓音忽然拔高，清澈得跟溪水一樣，在園子裡繞了三繞，才輕輕落下。
齊鐵嘴聽到這兒，忍不住"啪"地把手一拍，兩隻腳也跟著晃了起來，腳尖有節奏地點著地，整個人笑得眉眼彎彎的，露出一排白牙。
他鼓掌鼓得用力，巴掌拍得通紅，還嫌不夠，把兩根手指塞嘴裡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滿場的人都被他逗笑了，幾個常客認得他，回頭衝他拱了拱手，"八爺好興致啊。"
齊鐵嘴渾然不在意，衝台上大喊了一聲，"二爺！好！"
二月紅在台上衝他這邊瞥了一眼，唇角微微一彎，水袖一甩，繼續唱了下去。
張小燼坐在旁邊，看著齊鐵嘴這沒正形的樣子，嘴角壓都壓不住，又怕自己笑出聲來，隻好低著頭假裝喝茶，肩膀一抖一抖的。
齊鐵嘴渾然不覺，看戲看得入了迷，腳晃得更歡了，鞋尖差點踢到前排座位的椅背。
張小燼怕他磕著，默默伸手擋在他膝蓋前麵，也不說話，就這麼護著。
台上二月紅唱到，"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時候，齊鐵嘴眼眶忽然紅了一下，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去摸茶杯。
張小燼把他擱在桌上的茶盞端起來遞到他手裡，茶水溫溫的，剛好入口。
齊鐵嘴接過來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抬頭的時候已經把情緒收好了，繼續衝著台上用力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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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出戲唱了整整一個時辰，齊鐵嘴從頭到尾沒落下半點，手腕都快拍麻了，散場的時候人還坐在椅子上，意猶未儘地哼著方才的調子。
二月紅卸了妝出來，換了件月白的長衫，整個人清清爽爽的，走過來坐在齊鐵嘴旁邊。
"八爺覺得怎麼樣？"
"絕了，"齊鐵嘴豎起大拇指，"二爺你這嗓子，真的，老天爺追著賞飯吃。"
二月紅被他逗得輕笑一聲，"八爺你說得也太誇張了。"
"一點都不誇張，"齊鐵嘴認認真真地看他，"你那個高音，換個人來唱非得劈了不可，二爺你收放自如，我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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