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跪下來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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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炳林家的小別墅窩在城東老乾區最裡頭，院牆爬滿綠油油的爬山虎，大鐵門擦得鋥亮，連個鏽點子都找不著。警車悄沒聲停在門口，蘇晴扒著車窗掃了一圈，嘖了兩聲：“可以啊老東西，退休日子過得挺滋潤，小獨棟住著，花花草草養著，合著一百二十條人命換的清福，是吧？”
陳守山坐在後排，臉冷得像隆冬的山，拐棍攥得指節泛白：“享了四十年，也該還了。”
保姆開的門，引著往裡走。院子裡搭著葡萄架，周炳林穿個白背心，戴個老花鏡，正拎著灑水壺澆月季，跟個遛彎的普通退休老頭沒兩樣。看見一行人進來，他連手都沒停，慢悠悠澆完最後一盆，才放下壺，拿毛巾擦著手笑：“喲，這陣仗不小啊。沈大組長沒來？就你們幾個娃娃兵？”
那語氣輕鬆得像招待串門的老鄰居，半點兒慌神都沒有。
喬曉雪抱著胳膊站在台階下：“周炳林，依法傳喚你配合調查西山礦事故案，跟我們走一趟。”
“西山礦？”周炳林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坐在藤椅上，端起紫砂壺抿了一口，“小姑娘，那案子八三年就結了，責任人趙德順，紅頭文件明明白白的。你們憑什麼傳喚我？就憑幾本從地底下刨出來的私賬？”
他抬抬眼皮，話裡帶著點明晃晃的嘲諷：“我可聽說了，縣局檔案室前兒著火，老案卷都燒沒了。你們現在啊，叫空口無憑。”
“火是不是你找人放的！”蘇晴當時就炸了。
“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周炳林慢悠悠晃著茶壺蓋，“官方都定性了，電線老化意外。小姑娘，說話要講證據，不然我告你誹謗，啊。”
那副穩坐釣魚台的樣子，跟刀架脖子上都不帶眨眼似的。
陳守山往前跨了一步，拐棍往水泥地上一戳，“咚”的一聲悶響：“周炳林，四十年沒見，你臉皮倒是比城牆還厚。當年主風機壞了七天，瓦斯天天爆表，你逼著工人下井出煤，炸了之後把鍋全扣趙德順頭上，你當真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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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炳林看見陳守山，眼神微微縮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笑得更悠哉：“老陳，當年結案報告可是你執筆寫的，怎麼，現在要自己打自己臉？”
“當年是我瞎了眼，被你當猴耍！”陳守山胸口起伏著，“要不是曉雪挖出黑賬，我到死都被你蒙在鼓裡！四十年了，一百二十多號人在地下閉不上眼，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門？”
“鬼敲門？”周炳林嗤笑一聲，“我看是你們窮瘋了想翻案。趙德順自己貪錢跑路，死了都是活該。他外孫女隨便造幾本假賬，就想翻鐵案？沒那麼容易。”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針尖對麥芒，周炳林愣是半點兒下風沒落。他吃準了官方案卷已毀，私人證據效力弱，自己又是退休老領導，沒人敢輕易動他。
蘇晴氣得牙癢癢，小聲跟喬曉雪嘀咕：“這老狐狸也太能裝了，我都想上去給他一拳。沈組長怎麼還不來，再不來這老東西都要把咱們反趕出去了。”
正念叨著，畫麵切到城西老家屬院。
沈屹推開單元門，樓梯扶手上積了薄灰，空氣中飄著熟悉的中藥味。三樓的門虛掩著，他推開門，沈國華坐在沙發上，穿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頭發全白了，比上次見麵又佝僂了些。麵前茶幾上擺著個掉漆的牛皮箱，銅鎖都鏽成了深褐色。
“回來了。”沈國華抬頭，聲音很平靜，像是等了他一整夜。
沈屹站在門口沒動。從小到大，父親都是他心裡的標杆——正直、嚴謹、一輩子奉公守法。昨天風機房裡那“沈國華”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心上，燙得他生疼。
“為什麼。”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沈國華歎了口氣，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坐吧。藏了四十年，也該說清楚了。”
他打開牛皮箱，裡麵摞著舊筆記本、泛黃的信紙，還有個掉了磁的磁帶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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